虎杖悠仁是在泡泡向上飞的时候想起一切的。
七彩的、闪耀的泡泡带着被篡改的记忆和少年一起向高处漂浮,他被泡泡挤压着，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明明还没过去几天，在仙台的记忆却如此模糊了。
吃下两面宿傩的手指、在咒灵手里救下伏黑和前辈、被伏黑威胁……到这里为止，记忆都是清晰的,和xx说的一样,确实伏黑在最后说过要祓除他这样的话。
但伏黑惠是不会这样做的,虎杖坚信这一点。虽然和伏黑惠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善于观察别人情绪的少年还是敏锐的发现了在尖锐的爪子下独属于黑发咒术师少年的温柔与善意。
而自己却相信了这一点，虎杖悠仁并不愚蠢，特别是在某些方面,他有着像猎犬一样灵敏的嗅觉,一旦察觉到这些,心里面被强加的暗示就在那一刻消失了。
他独自一人在阳台上想了很久,他在心里准备了很多种措辞想要找出打破这个观点的可能，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xx确实欺骗了自己。
说是欺骗也不对,他走在路上的时候观察着少女姣好的面容,心理暗示应该更确切些。
所谓的为了拯救他的生命逃亡到异国,是假的。
所谓的在意大利这些天的相处，通通都是假的。
虎杖悠仁从一开始就活在了一个骗局之中,他被骗子玩弄在掌心，却将自己最宝贵的情绪献给了少女,甚至到最后,他的内心深处也有小小的声音在为她辩解。
所以,在黄昏之下威尼斯的游船上，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都是假的吗？”
你曾经对我做的事。
海边的餐厅，少女伸出手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残渣。
你曾经对我说的话,那个约定。
“等到……长大，我就和你……”
这些都是假的吗？
……
果然，斩魄刀的心理暗示失效了。
你尝试用最冷静的表情看着面前紧盯着你的虎杖悠仁，明明是他的主场，少年却用着湿漉漉的眼神几乎可以说是祈求的看向你，他琥珀色的眼睛似乎融入了威尼斯的黄昏，再也看不到边际。
但是你失败了。
就像你没有完全催眠成功虎杖悠仁一样，你还是无法对这样的虎杖做出那种表情。
你确实喜欢着虎杖悠仁，你喜欢着他的一切，无论是像樱花一样粉红色的头发，还是像蜂蜜一样金黄色的眼睛，你都喜欢。
所以，哪怕现在他正在逼问着你，你也如往常一样喜欢他。
只是，哪怕在现在这种时候，你也在想，你的喜欢是如同往常一样的喜欢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虎杖悠仁就变成了你的一种习惯。习惯性的对他撒娇，习惯性的甜言蜜语，习惯性的抚摸他……
所谓的喜欢虎杖悠仁这件事，到底是因为是虎杖悠仁，还是因为必须的、习惯性的喜欢呢。你不明白。
只是你明白着一件事情，你确实喜欢着眼前的少年，而你只是太累罢了。
“虎杖同学认为呢？”
没想到你会无耻地把问题抛回来，用尽最大的力气才质问你的少年一愣。眼前的少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瞳里是一片浑浊。
“你认为，这些全部都是假的吗？”
问这个问题，你想得到怎样的回答，虎杖。你这样看着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从一开始少年就输了，虎杖悠仁会发现心理暗示这一点在你的计划之外，但是虎杖悠仁会爱上你这一点，早已在你的意料之中了。
【如果不是有我，你还会那么自信吗？】刚刚为你查阅虎杖悠仁好感度的系统在一旁打岔。
没有理会系统，完全将虎杖悠仁的信息掌握在手里面的你只是看着眼前手无举措的少年，他无意识的捏紧了拳头，察觉到你刺人的视线，小狗把头低了下去。
虎杖悠仁猜想过你的回答会是什么，如果你温柔的捧起他的脸、再次用甜言蜜语哄骗他，他说不定会原谅你的，少年这样认为。
真的吗，你不是没有猜到虎杖悠仁的想法，继续欺骗下去或者大不了斩魄刀再来一刀就能化解眼前的局面。但是你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虎杖，虎杖他，一定会为此痛苦的。
“伏黑的事情你骗了我吧？”他的声音传来，虎杖低着头还是不肯看你，他盯着木质船底的纹路。
“嗯。”
“是用什么？像电视剧里面的催眠师一样？”
“差不多，可以勉强视为幻术的手段。”他问这个干嘛，虽说心里有点疑惑，但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虎杖。
太阳已经快要落入大海之中，只剩一点余晖还照在水面上，形成一条淡淡的直线。威尼斯的灯光开启，照耀着这座快要沉入黑暗的城市。水路上除了你们以外没有其他闲人，黑人大叔在一旁安静的划着船。
“幻术啊。”虎杖抬起了头，你们两个离得很近，你能清晰的看见他眼里你的倒影。和你想象中的反应完全不一样，虎杖笑著称赞你，“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唉？”
你一拳打在了软沙包上，软绵绵的触感反而让你有些慌乱了。
“不问其他的事吗？”你看着他说，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这就是悠仁啊，无论多少次轮回，他都是这样，你想。
“本来想问的。”晚间的风把虎杖的粉色头发向后吹着，他直视着前方路灯下泛着白光的海水。
“但后面我已经找到答案了。”他说，“唯独这个不可能是假的。”
“真是自信。”你哼了一声，晚上的风刚刚好，吹散了夏日的炎热，带来了一丝薄薄的清凉，
“那你现在准备说了吗？”
“就在这里吗？！我还想着要准备一下的。”虎杖有些犹豫，他本来打算……
“不行。”你强横的打断他，“我现在就想听。”
“那好吧。”虎杖两眼弯弯，认真的看着你说出了那句早有准备的话。
……
“前面的那座桥是叹息桥。”你翻译着黑人大叔的话，“据说在只要在桥下接吻，恋人就可以天长地久。”
“可以吗？”虎杖牵着你的手，微微低下头来。墙上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刚刚告白的少年现在满脸羞涩，却有着意外的大胆。你感受到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浸湿了你的手。
“可以。”你闭起了眼睛，他的鼻息渐渐朝你靠近，最终停了下来，你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再也没有松开。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你们中有人这样想。
哪怕只是这样，就足够了，你们中有人这样想到。
……
回去的路上，你们一直牵着手，虎杖的手有些僵硬，但他还是牢牢抓住你，就像小狗紧紧地跟着主人一样。你被他可爱的握法逗笑了，最后在他手心一转，与他双手十指紧握。
“【你们在一起了？】”黑人大叔看出来你们两个中间暧昧的氛围，之前怪他眼瞎，以为你们两个早就在一起了。现在看来，他这双眼睛果然如同当年一样准啊。
“他在说什么？”虎杖只能听懂你们两个字，他小声地问你，你帮他翻译了大叔的话。
“【对！】”他像个小孩一样提起你和他紧握的手在大叔面前摇来摇去，就像在炫耀自己最宝贵的玩具一样。
“【我们在一起了！】”虎杖用最撇脚的口语和错误的语序笑着回答。
“喂——虎杖！”你轻捏一下他的手，你们附近的人全部被这个少年大声的发言吸引了眼光，
“声音太大了。”你无奈的看着少年开心的笑脸，却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甜意。
“大吗？”虎杖说，两只豆豆眼无辜地转了一转，“我觉得还有点小。”
等等，难道这家伙还要再来？
“呦西，【我们在——】”
“快闭嘴啊笨蛋。”你眼疾手快的用另一只死死的捂住少年的嘴，一边朝附近的人说着抱歉的话，你一边拉着还在你手下不断挣扎的少年退出这片社死之地。
“为什么不让我说？”他居然还敢问你，你被少年一气，朝他的脑壳使劲一弹。
“好疼。”xx手劲好大，虎杖捂着通红的脑壳委屈地看向始作俑者，用最做作的语气说，“真的好疼啊，xx。”
“真的吗？”
“嗯嗯。”他把头凑过来，你扒开他的刘海揉了揉他还有些泛红的脑门。
“那下次还敢吗？”你轻轻的揉着少年小麦色的皮肤，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下次不敢了。”虎杖说着谎话看向你，然后慢慢靠近。
骗人，下次虎杖肯定又会这样做。
你想，但还是靠近了少年有些干燥的嘴唇。
“对了。”腻歪了一会儿后虎杖突然说，他在口袋里面掏了一会，掏出一个橙色的礼盒，“这个给你。”
“你什么时候买的？”你有些意外，明明你一直在他身边。
“嘿嘿。”少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反而问道，“要打开看看吗？”
你打开了礼盒，里面是你之前在水晶手工店里看到的那只小美人鱼。小美人鱼还是那副模样，她坐在礁石上抬头看着天空，做着不属于自己的梦。
“谢谢。”你拿出小美人鱼，水晶的凉意让你心里一颤，“我很喜欢。”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