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虞转过头：“我不走。”
她朝白朔走去：“我想来见你。”
白朔却猛地退后两步, 像受惊了般，脚不小心踢到什么东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手赶紧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低着头，脸有些烫, 只觉得今天做什么都不太顺, 好好走个路都能摔倒，特别还是在祝虞面前……
祝虞没忍住笑了声，从白朔身边走过，进入室内，也看清里客厅里的环境，装修风格简约明朗, 窗明几净，阳光穿透落地窗斜斜地落在地上, 透出几分温馨。
完全不像贺霄说的那样。祝虞心想着, 也放心了许多。
白朔神情有些古怪的欲言又止，最后跟随着站在祝虞两米开外的地方，目光飞快从她身上扫过, 又飞快地到冰箱旁拿出一瓶水给她：“喝水。”
这是他学会的人类社会的礼貌，有人上门做客, 主人家理应倒水。
祝虞却拒绝了, 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瓶子：“我有，还是你让贺霄给我的。”
白朔轻轻“哦”了声, 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
祝虞也不想再拖, 总觉得这会白朔的模样看上去让人心疼，像个去不熟亲戚家做客的小孩, 很是拘谨。
“为什么想辞职呢？”祝虞问，她心中大概能猜到原因，却又不肯定，以免让自己显得太自作多情。
白朔没说话。
“如果是不喜欢动物园里的饲养员工作可以告诉我，如果是其他不好开口的原因可以不说。”她声音放柔了许多。
白朔拧开瓶盖，猛地灌了一大口，瓶子里的水顿时少了一半，他手紧捏着有些变形的瓶身，身体紧绷，显而易见的紧张，依然沉默。
祝虞确定自己想法后再次开口：“贺霄跟你说了我来找你的原因吗？”
这次白朔终于吭声了，声音闷闷的：“说了，他说周任来动物园找你麻烦，需要我帮忙。”
“不是。”祝虞说，“这是个借口，但不是真实原因。”
白朔心猛地提了起来，心想祝虞不会这么残忍，专门挑今天来专门宣布不喜欢他吧。
“我……”
“等等！”白朔猛地出声打断了祝虞刚起头的话，引起祝虞诧异的目光。
白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下，格外艰难地出声：“让我缓缓。”
祝虞不解地看着他，但很顺从地点了点头，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白朔。
白朔又举起瓶子往嘴里灌，一瓶水迅速没了，他有些焦躁地走到冰箱旁，又拧开一瓶。
昨晚借水浇愁时尚能在最后感觉到这水的口感不错，而这时喝水的动作就像纯粹地在做流水线上工作一般，以此抵消心中的极度忐忑。
祝虞看他一连喝了五瓶，也有点担心了，虽说不是人，但一次性喝这么多饮料也不好。
“白朔。”祝虞说，“关于昨天我说的误会……”
白朔心一下悬在半空，纠结地皱紧了眉头，想看祝虞，又不太敢。
他心中已经在想，从今天开始自己就不要住在这儿了，还是回以前睡觉的地方去吧，那座山虽然是有名的景点，但还有十分之八.九的区域未开发，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他去到那儿就谁也找不到他了，也不用再听一次让人很难过的话。
白朔刚醒来到贺家时，为了尽快融入社会看了很多短视频电视剧和热门小说，其中很热门的有类叫追妻火葬场的，他看的时候嗤之以鼻，为了一个男人/女人的喜欢，甘受一些无谓的折磨，从头到尾折腾个不停。
他现在竟也希望自己是其中的某一部的男主角，受点苦难也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是人，身体好着呢，那些什么虐身戏码对他也不起作用，最后能捞个he结局就行了。
“我现在想，或许不是误会。”祝虞的声音遥遥传来，一下把白朔飘远的情绪给拉了回来，也把他从虐身虐心的戏码中强行揪出来。
他下意识看向祝虞，神情有些怔，唇动了动，但没法出任何声音。
祝虞脸也微微泛红，眼睛很明亮，白朔搜索了记忆，好像从未看过祝虞这样，他觉得很好看。
祝虞用一种很温柔的声音说：“我想了很久，我想我对你是有好感的。”
白朔目光一下变了，灼热无比地盯着祝虞，他脑袋有点发晕，有一种中头奖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幸运和难以置信感。
“但有些事我还没想清楚。”准确的说是有些事还没过自己那关。
喜欢的事很简单，但如果谈恋爱的话就要考虑更多，包括未来以后，特别是对白朔，她更谨慎，觉得他一些地方过分天真，不像从人类社会成长的任何人，如果随意的开始和结局，他会更难过吧。
因为喜欢，所以祝虞会考虑得更多。
“所以可以给我一周的时间思考一下那些困扰我的问题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钓着人一样，所以祝虞尽量把时间压得很短，加上性格如此，不是一个喜欢拖延的人。
“这一周你什么都不用做，可以按照你原来的计划，不来动物园上班，不用见我，不用给我什么。把贺霄也叫回去吧。”
祝虞话音一落，白朔就立刻开口：“不，我回去！”
白朔虽然被这个巨大喜讯给砸得有点晕头转向，但耳朵特别尖没放过祝虞说的任何一个字，因此可以在最快速度内做出反应。
“我回去上班，我喜欢上班。”
祝虞看了他几秒，而后慢慢点了点头：“好吧。”
“祝虞。”白朔声音轻轻，听上去有些飘忽不定，“你刚才说那些话是真的吗？”
“不是为了挽留我继续工作说的善意的谎言吧……”
周任的话对白朔产生了很大影响，周任说他是个人才，努力挖他墙脚，不过白朔还是拒绝了，他压根不是一个热爱工作的人。
祝虞笑了下：“当然不是。”
她认真道：“白朔，在我心中，感情是很珍贵的东西，我不会让其他因素影响。”
白朔一颗心忽然就飘飘然了，觉得祝虞那句话像在表白，因此他也抛弃矜持，开口说：“我也很喜欢你。”
看着白朔赧然的神情，祝虞忽然觉得让他回去继续上班或许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
来的时候是三个人一起来的，回去的时候变成了四个人。
祝虞很疑惑周任竟然还没走，周任却厚着脸皮坐上了后座，见了祝虞还说：“祝园长，这是我的责任，我要给灵溪动物园里四名特殊员工上户口。”
当然，如果周任说这句话时目光没有一直往白朔身上瞟，并且露出那种非常渴望人才的神情，那这理由的可信度一定会大大提升。
贺霄看见白朔后也大为称奇：“你不是说要辞职让我帮你上班吗，怎么也出来了？”
白朔：“不用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你走吧。”
他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再不见一开始的失魂落魄，说的话也斩钉截铁，惹得贺霄啧啧了好几声：“那我专门赶到灵溪动物园的车费和精神损失是不是得报销？也不多，给个几十万就行了。”
祝虞眉心轻拧了下：“贺霄你别总欺负白朔。”
白朔唇角不受控地翘了翘，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就是。”
贺霄：？？？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有眼睛的人都说不出这话。
但看白朔一副纯良无害委屈小白花的目光，贺霄很重地啧了一声，真会演！
“你们这是和好了吗？”贺霄问。
然后嘴就被白朔捂住了，用眼神威胁他闭嘴。
贺霄手指在嘴上一划拉，做了个自动闭嘴的动作，背地里白眼要翻上天，真无语，白朔这对待媒人的态度太差了！
周任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已经明白这三个人中谁才是能做主的那人了，于是在到动物园后，默默跟在祝虞身边，小声说：“祝园长，要不要考虑下和我们局合作？我们局是全国性的组织机构，不少动物园寻求合作但我从没同意，但今天来灵溪动物园一看，我觉得灵溪动物园很不错，符合我们的合作标准。”
“像什么捐赠动物给予资金和技术支持我们局都可以提供，做不到的我还可以申请，我是诚心的。”
白朔早就看周任不顺眼了，现在看到周任还套近乎，更是不爽，直接说：“有什么要求你直说吧。”
周任仿佛等的就是这句，马上道：“白朔先生我想要您。”
白朔一挽袖子——
周任下一秒补充：“但我这次不是要您去我们局工作，我想的是合作，在我们局需要您帮忙的时候，临时借调一下就可以了，当然差旅费我们会报销，还会给丰厚的报酬。”
白朔思索了两秒，问：“那你可以给我们动物园提供什么？”
周任立刻列举了很多条，比如虽然他们是特殊动物保护中心，但有许多不知情群众的打来电话上报，因此他们局里也收容了许多不常见的奇怪动物，很有观赏价值，可以免费送给灵溪动物园。
他们局很有钱，可以给予一些资金支持。
他们局听上去名声很响亮，可以提升动物园评级和声誉，增加动物保护方面等各种奖项竞争力。
……
周任说了许久，白朔争取了很多，最后才订下一个极度不平等的口头条约。
周任欲言又止地看了白朔好些眼，很想问他这灵溪动物园有他占股吗？不然为什么这样尽心尽力。
不过他也不亏，他们局现在很需要白朔这样的人才，目前发现新小妖怪的方式都是通过近距离的感知观察，一些对保护中心不信任的小妖怪跑得很快，藏得也隐蔽，比如现在躲在灵溪动物园的四只。
保护中心也只能通过联系举报的方式，发现新出来的黑户后就去到他们出现的地方，把他们带回来上户口，以便后面掌握动向。
这方法虽然太陈旧，但却一直没有更好的方式，毕竟现在妖怪和人也差不多了，只是拥有两种形态，在身体素质方面较于常人好很多。
但今天周任见到白朔后发现他竟然可以感知到很大范围内的同类气息，这可是找人一把好手，并且白朔战斗力极强，要出现一些天生力大，难以控制妖怪，白朔出手肯定整治得服服帖帖。
所以，虽然白朔有工作，周任也努力挖墙脚，在发觉无法挖时，又想出了合作借调的方法。
尽管付出了很多，但周任觉得值得。
总之，这个口头合约是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到了。
*
到了动物园后不久，周任就见到了目前在动物园工作的四只小妖怪，周任态度很温和，但四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抵触，狗子更是叫嚣着自己死也不去局里，甚至还告诉另外三人：“这是去坐牢，进局子了！”
狗子这话也让三人产生了一点小骚动，原本还有一点跃跃欲试的飞飞顿时冷了下来，他不想坐牢，他还想上班干活挣钱买东西吃呢。
周任说：“我解释一下，这不是坐牢，只是你们跟我回去登记一下，以后方便知晓你们的行踪。”
“这就是坐牢，以后我们就没有个人隐私了，这是侵犯我们的权利！”
周任很想吐槽一句，你们有什么权利，但现在人在屋檐下，特别是刚和灵溪动物园达成了合作，他自然不能采取极端手段，仍然还是好言好语相劝。
但这种劝毫无效果，甚至几人在狗子的话下变得越来越抵触，最后是祝虞忍不了开口：“你们都去登记。”
四人立刻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副园长你想让我死那我就去死的可怜模样。
祝虞又觉得他们挺可怜，软下声音道：“你们不去登记没有户口呀，没有户口就什么也做不了，发工资都只能得现金，网上支付也不行。”
想起动物园其他员工买东西都是手机一扫，而他们还得一点一点数现金，特别是在找零钱方面很难算。四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祝虞继续说：“而且交不了社保和公积金，退休后没保障。”
“我去！”三人异口同声。
狗子皱紧了眉头，最后小声说：“那我也去，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