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郎是恶毒男配

作者:端瑜

下早朝后,朝臣们都有些愁眉苦脸。他们家里谁还没有隐匿田地,还有人口的,现在识趣的就是早日把这些田地解决了,不然被查到头上,有他们好果子吃。

这田地处理了,往后他们又要作何营生来维持现在的生活。由俭入奢简单,由奢入俭难。有的官员胆子小,是瞧见大家都这么隐匿田地就跟着干了,现在武明帝发话要清丈土地,他这样的小官员最害怕。心里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就跟家里合计一番,把土地出手。

这样土地就能通过官府的印章合法的记录在案。

贪得少的官员心里还安稳一些,虽说舍弃不易,但他们一想到那些隐匿几百亩地的官员,心里更加幸灾乐祸。瞧见旁人比自己惨,就觉得自己的惨可以减轻一二。

勋贵们也是皱着眉头在沉思不知道郑山辞为什么要上折子清丈土地,光说是世家哪家没有隐匿人口跟土地的,这些藏起来的土地人口都是他们的私产,现在要吐出来让户部登记纳税,他们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再者他们其中还有人是用非法的手段侵占土地,这犯下的错大,恐有性命之忧。

“现在的年轻官员就喜欢瞎折腾来讨好陛下,陛下还纵他们来坏国本!这以后还了得,我看这郑山辞升到户部侍郎后就目中无人了!”有勋贵说道。

“现在这事陛下点头了,至少是在明面上过路了,我们也动不得他。”

“还是想想怎么把这些土地处理干净。”庄国公冷静的说。

他手上有一千亩地,他才是最该慌的,但他表面上还是稳得住。

“国公爷说得对。”

“那我们先散了,然后各显神通把这一关度过去。”

官员们纷纷附和,也算是安慰自己,各自心怀鬼胎的散去。

庄国公见没有旁人在了,才露出焦急的模样。他捏了捏太阳穴,只觉这次要是被发现了,他就要遭殃。

陛下是不知道办这事有多难么。朝臣们也是面上答应,私下会搞小动作。这时陛下跟内阁就需要杀鸡儆猴,这鸡就要杀身份贵重的人才能让朝臣们畏惧。

庄国公怕自己成了那只鸡。

他心里苦恼极了,他在户部的明面上有两百亩地,余下在老家私藏了一千亩地,去信到老家让他们把地卖了也来不及。

庄国公后背直冒汗,先去办公的地方待着。下值后回家再找人商量,至于这些官员,他想了想顶多就是几百亩,像是他这样有上千亩地的人少。

英国公府也隐匿了田地,他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现在又不能自乱阵脚。他想去找长阳侯商量,但怕太明显了,一直憋着。所有的官员都憋着生怕露出一点异样就被人抓住了把柄。

这山辞要上这道奏折怎地也不商量一二,至少要给国公府放个风声出来,让他先把那些地处理好了再说,现在这是把自家人都要坑了。

国公爷还是满腹牢骚。

他想了想他还是郑山辞的舅老爷。

早朝的事这是把大燕大半的官员跟勋贵都牵扯进去了。魏首辅倒是佁然不动,他家里没甚贪墨,他升官做了尚书时,就在京城置办了一百亩地。这一百亩地按照他的身份是免税的,他们家人员简单,雇佣一些佃户伺候庄稼,家里的米粮这些就不必再花多余的钱。

另外在郊外置了庄子,水果蔬菜这些也解决。

他现在是首辅,每月的俸禄是六十两,节假日过年还要送一些年货,陛下会时不时赏赐,养活这一家子足够。

魏首辅不慌张,有的是人慌张。

……

郑山辞回到户部处理公务。

晌午跟好友一块吃饭时,萧高阳苦笑,“郑兄上了这样一封奏折可要了不少人的命。”

郑山辞笑道:“我是怕连累了你们才没跟你们说,如今尘埃落定了才好跟你们说道说道。”

郑山辞透露一些户部今年收上来的税越来越少的事实。

“这样下去以后的税年年减少,国库不支,做什么事都是有心无力。”

杜宁附和道:“清丈土地是好的,这样也能给他们敲醒警钟,让他们以后不能轻举妄动。”

梅淮:“话是这么说,这以后郑兄得罪的人就多了,很多人会把你恨之入骨。”

“所以郑兄上值下值时要小心一些。”姜兰礼也说道。

“应该不会吧。就算把我杀了,陛下还会任命新的官员来办这事。”郑山辞调侃道。

他还是把好友的话记在心里,知道要保护己身。

内阁列了条目,把文书下放给各州府、县城、乡镇,另还要派人跟着一块去监督,这处魏首辅还要跟武明帝商量。

只要皇帝一发话,内阁的速度很快。至于京城的清丈土地,有户部在这里,这处就交给户部来折腾直接捡现成的,懒得再去安排人。

郑山辞下值回到家里,家里还是一片平静。

虞澜意在教小平安做作业,教得虞澜意很痛苦。

“你自己再好好想想。”虞澜意说。

小平安噢一声委屈巴巴的继续看着题目。

书院什么都教,他们还小现在教他们只是认字,小平安每天都要写一篇大字,最近是在教他们算术了,这一下子就把小平安打倒了。

他回来求助虞澜意,虞澜意已经教得红温了。

郑山辞在院子看见虞澜意跟小平安就笑。

“你回来了,你算术好救救你儿子。”虞澜像是看见了救星。

小平安听见动静拿着毛笔,扭头眼巴巴的看着郑山辞。

“等我先去换身衣裳过来。”郑山辞愉悦的笑了笑。

一回到家里,郑山辞觉得身上的担子就轻了许多。他来辅导小平安做作业,情绪很稳定,说话不温不火。

虞澜意把烫手山芋交给郑山辞后,心里就松了一口气。瞧见郑山辞细致的跟小平安讲话,虞澜意心想郑山辞这样情绪稳定的男人难得。

难怪他还能给太子讲课。

虞澜意觉得自己的情绪就是咋咋呼呼的,郑山辞很多情况下情绪都很稳。以前虞澜意嫌弃这样的人太古板,没意思。现在就觉得这样的人太好了,而且郑山辞在对他的时候,也并非全然都是稳定的情绪。

小平安在郑山辞的讲解下恍然大悟,一通百通把夫子布置的作业都写完了。

郑山辞不啬赞美:“平安真棒。”

小平安开心的笑了笑。他把作业做完收拾起笔墨,把本子放进书箱里。做完作业他就能去玩了,他踩着椅子下面的横木,从椅子上灵活的跳下来。

“爹,阿爹我先去玩了。”小平安跑去找小伙伴。

有侍从跟着他。

他长大了一点,不止要有奶娘在,还要有个男侍从。虞澜意去长阳侯府薅了一个年轻侍从过来,都是侯府调教好的,省去了他的一番功夫。

“大人,少爷,侯爷让你们今晚回去用晚膳。”邓雪上前说道。

郑山辞心中有数:“好,等时辰到了我们就去。”

虞澜意觉得有些奇怪:“以前都是我回家去,这次父亲还特意请我们回去用膳。”

他摸不着头脑。

郑山辞笑道:“就只当是去玩。”

虞澜意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郑山辞低头沉思,这回去侯府该是为了清丈土地的事。郑山辞想到萧高阳说的要注意安全,他想了想要去找岳父跟大舅哥帮忙,从侯府借几个亲卫过来,另外为了以防万一在官袍上也要缝上铁片。

晚上他们一家子就到了侯府。

侯府的饭菜还是那么好吃,虞夫郎看虞澜意过得很开心,都长了好几岁了,样貌还是一等一的好。一看在家里就没受甚么磋磨,过得舒心安逸。

长阳侯把他们叫过来吃饭,不光是为了吃饭,刚把饭吃完,家里的三个男人就进了书房。

虞澜意这才回过神来嘟囔道:“敢情不是真心想让我们回来吃饭,只想让郑山辞回来吃饭啊。”

虞夫郎听见这话笑:“你还没少吃。”

安哥儿说道:“爹娘也想你。”

虞澜意哼哼唧唧。

长阳侯推开书房的门,让自己的长随守在书房门口。

有侍从送了茶水过来就把书房的门带上,长阳侯让他们俩坐下。

“今天找你来,你知道你心里也有数。我跟长行对清丈土地的事没有什么好在意的,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要得罪很多人,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侯府在郊外有三个庄子,一个庄子已经送给虞澜意当嫁妆了,还有一个庄子在虞长行成亲后便转给虞长行,府邸自留一个庄子。

他们家有百来亩地都是庄子的人在种,在户部上了册子。余下的资产大多是商铺还有房租。

虞夫郎善经营,侯府根本不愁吃穿。不必去隐匿田地跟人口,给未来落下把柄。

再者虞长行并未与他们分家,皇帝每年都会给他赏赐东西,这样下来每年也有不菲的银子。

郑山辞拱手:“多谢岳父的提醒。这次提出清丈田地也是逼不得已,只要户部的账本好看一些也不至于闹成这样。一想到他们隐匿田地,整个大燕的赋税都压在百姓身上,我便心中难受。这个世道还算太平,百姓都过得这样苦,我们做官拿的俸禄都是百姓的钱,实在是受之有愧。”

“清丈田地这事迫在眉睫,也关系到国本。我既是在户部任职,就需把自己看到听到的告知给陛下,这样才不辜负陛下对我的信赖提拔之意。”

虞长行:“我跟父亲的意思是你出行要多带几个武功高强的人。一共有五个人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今天就把他们领回家养着。”

郑山辞心中感动:“多谢岳父和大哥。”

“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趁着我还有点人脉,武官这边我会帮你走动走动,你自己要把握分寸。你知道走这条路总是难的。满朝文武都知道清丈田地的厉害,却没有一个人敢上折子,你年少轻狂,不知好歹。但我偏偏又欣赏你这股劲儿。”

长阳侯说道:“另外英国公府他们隐匿了一些土地,我问过了有三百亩。”

郑山辞:“陛下不会想赶尽杀绝,我想国公爷可以主动给陛下坦白,陛下不喜欢有人瞒着他。只要态度诚恳,陛下是能容人的。”

武明帝不会想把这些人都逼死,光看他们是不是忠诚的人。

虞长行颔首:“山辞说的话可行。”

三个男人离开书房,长阳侯拍了拍郑山辞的肩膀,“这件事你既是提出来了就把事情办好。”

郑山辞拱手:“谨遵岳父教诲。”

虞澜意站在马车旁看见郑山辞跟长阳侯还在说话,他不满嚷道:“天都晚了,该回去了。”

长阳侯让郑山辞走了。

郑山辞带着五个好手回到府邸。

两个人到了屋子,虞澜意问郑山辞:“父亲怎么突然要送你五个练家子?”

郑山辞把清丈田地的事给虞澜意说了。

“这么说你现在就很危险了,只给五个好手还给少了,应该来二十几个好手。你出入就把你围成一圈。”

郑山辞:“……”

“首辅都没我这样的。”

虞澜意:“你出入要小心,这些人小心眼,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就把所有过错怪在你身后,明明是他们自己做错事被发现了,现在却怪发现的人。”

郑山辞惊讶的看了虞澜意一眼:“澜意没想到你会这样想。”

虞澜意:“瞧不起谁,我懂得可多了。”

郑山辞含笑点头。

虞澜意不懂什么清丈田地,但听郑山辞的话就知道要得罪不少人。

“我知道有几家家里一点都不富裕,他们过得日子挺好的,金衣阁每个月都要去买衣裳。结果阿爹告诉我,说他们家里已经靠卖家里的瓷器来维持生计了。这日子都过不好了,还要去充面子何必这样。”

虞澜意把被褥盖在自己身上找郑山辞说闲话。

“有的人看面子更重要。”

虞澜意出其不意:“为人还是要有积蓄,你有多少积蓄?”

郑山辞没注意到这个拐弯,差点脱口而出。

他的语气顿了顿,“我没什么积蓄,俸禄都上交了。”

虞澜意觉得郑山辞不老实,他也不在意,毕竟他现在手握财政大权,只是他对郑山辞的银子有些好奇。

郑山辞心想自己还是要留点银子傍身,跟澜意和小平安上街时,他还要使银子。

虞澜意想着事困了,“休沐去杜宁的婚宴,过几日还要去书院。”

“去书院做什么?”

“夫子要大人们都去。”虞澜意打了一个哈欠拉着郑山辞的胳膊睡着了。

……

叶云初知道郑山辞提出清丈田地的事倒是颇为赞同。不知有多少官员隐匿了田产就为了逃税,这样下去大燕的税收就会越来越少。

他如今还是世子,家里的管家权还在王妃手里。他有一部分的商铺,还有一个庄子这些都交给虞时言了。他名下是没甚田地的,所以武明帝说要清丈田地对他而言没有半分利益的损害。

大理寺的官员就不这么想了,大理寺少卿更是如丧考批,难怪在金銮殿上跳出来说了几句。

叶云初知道清丈田地是个是非事,他下值回到家里,双亲的脸上都有些难看。

“儿子给父王母妃请安。”叶云初上前。

“起来吧。这隐匿田产的事,看来陛下是下了决心要改变,云初你也来想想办法。”镇南王叹口气,心里苦闷。

“难道我们家隐匿了田产?!”叶云初不可置信。

他的父王是异姓王,母妃是宗室女,按理说都不缺钱,怎么还要逃税。

镇南王点点头:“我们家里隐匿了几百亩地,现在你母妃已经紧急出手了,要是没人收还会砸在心里。”

王妃:“这事都是郑家那小子上了奏折惹出的事,只求把田地出了,别留在手里让人抓住了把柄。”

这一时半会京城中的人都在出售田地,这田价就贱了,还有陛下真的会查不到痕迹,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叶云初自己也陷在这清丈田地中,不能再做一个看客。

京城的官员跟勋贵们都在卖地,有的还抱着一丝期望传信回老家,让老家的人把地处理了。

叶云初想武明帝一定会杀鸡儆猴,这里挑一个位高权重的最适合,他的呼吸急促问道:“现在家里还有多少亩地没出手?”

王妃:“还有两百亩地。”

叶云初知晓世家喜欢囤地,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家里也不例外。他在大理寺办案子,普通百姓有二十亩地交完税过得还不错,他们家就隐匿了这么多土地,大大小小的官员一并隐匿这么多田地,想来都有大燕田地的半数了。

让半数的田地交税来供养整个大燕这也难怪国库现在还是很困难。再者北方的土地贫瘠,种不出多少粮食。这样算下去好大的一笔钱。

难怪陛下要支持清丈田地了。

“现今哪还管赚不赚钱,把田地的价格压低了出手,父王还可以去给陛下赔罪,再给兵部捐赠物资,这贩卖田地的事瞒不了陛下,官府一对人就知道是田地是我们卖出去的。”

叶云初是武明帝信任的人,他按照武明帝想法来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向陛下表示忠诚最重要。

王妃:“云初你说的什么话,你这样说跟你父王去自首有什么两样。你这孩子不待见我就算了,这次这么危机的事,你还要出馊主意。”

镇南王有些踌躇,“这事本王要好好想一想。”

“父王,早一点向陛下投诚就越好,不然被人抢先了,这忠诚就折半了。”

镇南王心中一动,他也觉得自己可以倚老卖老让武明帝对他多些宽容,要是去迟了,什么倚老卖老打感情牌武明帝都见过了,还会陪着他演戏么。

“我明日就去求见陛下。”镇南王说一不二。

王妃还颇为微词,“这样急切做甚,这地卖出去就跟我们无关了。”

叶云初把镇南王劝下来,他心里就松了口气,向两位长辈行礼回房。

他们用膳都是分开吃的,叶云初还觉得有几分开心。以前要顺着父王跟母妃的口味,要是吩咐厨房晚上做一些夜宵,王妃第二天就知道了,还要来问叶云初,苦口婆心的说一段话。

叶云初以后就没吃夜宵了。

他心里总夹着愧疚,自己又让母妃担心了。如今照着他自己的意思,在自家院子里备了小厨房,不必跟父王母妃一块用饭,叶云初才觉得心里是高兴。

他正在一步一步脱离母妃的泥潭,他可以听母妃的话,但前提在于母妃的话是有理的,还有他自己心里的感受。

他自己养着小叶子,他生怕小叶子生病出事,又怕他不好好吃饭,一颗心都被小叶子牵动,决计不想让他受委屈。

他才明白父母之爱,也不是像母妃一样。

“父亲!”小叶子喊了叶云初一声。

叶云初想着等以后小叶子长大了,他袭爵后就把世子的位置传给小叶子。

虞时言把满腔的父爱都给了小叶子,叶云初却觉得这样有些不好,他太约束小叶子了,像是他的母妃一样。

“开饭吧。”虞时言最近有些偏头痛,这病只能缓解不能根治,刚让太医扎针了,现在脸上还有些苍白。

叶云初牵着儿子的手一块去用饭。

小叶子要吃肉吃多了,虞时言就会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的肉,不然会长胖的。”

小叶子应了一声,乖乖的去夹素菜。

等小叶子吃完饭后,叶云初打算跟虞时言谈一谈小叶子的事。

叶云初不愿让人看见他们俩个人吵架,这样下人都是拜高踩低的,要是知道他跟虞时言闹了矛盾,这对虞时言不好。

“你对小叶子太严厉了,至少吃食上是他要是自由的,若是长了斤两,我带他去跑一跑,走一走就成了。再说小孩子要管什么嘴的。想吃肉就吃肉,你这样管下去,以后小叶子的性子变得怯懦起来,你心里也不愿意。”

虞时言拧着眉头:“王妃盯着我,要是小叶子有半点不是,她就要把孩子抢走。再说我没怎么控制他吃食,你说这么大一段话就是对我不满,可以直说不必借小叶子的事来打掩护。”

两个人半晌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