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
虽然被淋了一身水,但班苍一向疼爱幼崽，宋离看上去十二三岁，诞生也没多久,在班苍这儿跟幼崽无异。
他不止没有生气，还特地去了趟西海找了鲛人,为宋离做了一套鲛绡长袍。
宋离很喜欢，因为鲛绡遇水不化,遇火不燃,打架的时候完全不必担心衣服是否会坏。
韩天每次都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年单薄修长的身体,目光略过材质特殊的鲛绡外袍,长指摩挲着下巴自顾自道：“班苍该不会是故意送你这衣服的吧。”
有句话说得好啊,因为以前淋过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也给弄坏了。
韩天有理由怀疑，班苍就是自己遭了罪，所以希望其他被宋离揍得的妖怪也遭罪。
毕竟如今的宋离，水里来火里去,堪称三界小霸王。
韩天外出总是将他带在身边,这一行为惹来了其他几位神明的意见。
班苍哄着小斑鸠去找朋友们玩，语重心长地跟韩天讲道理：“三弟,你老是这样霸占阿离是不行的。我们年纪大了，现在打架的水平不如以前，一不小心就要受伤，你作为我们的弟弟,真的忍心吗？”
韩天很淡定：“忍心啊。”
班苍：“……”
韩天：“而且你们两位老年人一起行动不就行了？你要是受伤了就让二姐帮你治。”
班苍：“……万一你二姐也治不好呢？”
韩天：“不可能,我算过了,你俩没那么早死。”
班苍只觉得心口好像被狠狠插了一刀,身上的血都哇凉哇凉的。
偏偏韩天还不放过他,意有所指：“年纪相差太大的话，是没有共同语言的。”
班苍：“……”
再次被狠狠插刀子的班苍带着一身的伤回到了他的幼崽群里，而韩天毛扎扎的脑袋上很快迎来了浮月的一巴掌，韩天赶紧躲过，一脸坏笑地摆摆手，转身去找宋离了。
与班苍和浮月、山瑶不同，韩天外出是没有目的。
这里的目的指的是没有收到哪一族的求助。
他很喜欢带宋离去三界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譬如在最东方有一片特别的湖，但这片湖是悬挂于天际的，站在地面只能看到湖水的倒影，仰头时澄澈的湖面将少年的五官收拢其中。
宋离脚尖一点，靠近了湖面，指腹刚刚沾上水珠，耳边就响起了一道沉闷的嘶吼。紧接着一只长相奇形怪状的章鱼从水面里伸出了长又强壮有力的触手，再然后，数条触手倒挂着，巨大的身体几乎完全覆盖了整片湖面。
章鱼黑色的眼睛与它的身体相比显得格外小，可当凑近了才发现这眼睛比起普通人的体型都大了几分。
章鱼盯着宋离，表情不善且凶狠：“小鬼，你在做什么？”
宋离垂在一旁的手指已然捏紧，下一秒手背上有温热传来，他转头看去，只见韩天笑眯眯地望着他，一只大手揉了揉他柔顺的头发，然后笑吟吟地对章鱼解释：“我来带他长长见识，对了，这位是我的弟弟，战神阙临。”
章鱼很难想象这么个小少年竟然能与战神挂得上勾。
但这话既然是韩天说的，必然不可能是假话。章鱼对待宋离的态度一下子便和善起来，那句‘小鬼’也变成了‘阙临大人’，随后又很热情地邀请宋离进天上湖看看。
宋离回头看韩天，见到韩天点下了头，便随着章鱼进入了天上湖。
逛了约莫两个时辰，等宋离离开章鱼的地盘，脑海中还回荡着那种漂亮又特殊的场景，他看到很多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游荡，却不会从天际坠落，据章鱼所说这里其实是班苍诞生时遗落下来的神力创造出来的湖泊。
与韩天走在一起时，宋离询问这说法的真假，得到了韩天的肯定。男人将手臂搭在少年的肩膀上，稍稍一用力便哥俩好的将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低沉含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看到了吗，这三界有很多美好的地方，也有很多生灵，需要你我去保护。”
韩天垂下眼眸注视着少年的头顶，宋离无法看到他眉眼间露出来的深沉，只能听到他声音：“阿离，你是战神，却并非因战争而生，你是为了制止战争而生的，维护三界的和平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
手掌轻轻拍一拍少年的脑袋：“戾气太重了，如果我当时不制止你，你是不是要把它从天上湖拽下来？”
宋离垂着脑袋，目光直直落在地面上。
他没吭声，眼中却若有所思。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少年已经诞生了百年时间。
这百年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以前一直以老小自称的山瑶走出了神都，独自一人前往三界各地，神明山瑶的名声偶尔会随着其他人的口信传到神都。而宋离也开始独自一人行走于三界，他见到了很多妖怪，很多人，偶尔会在路边碰到出来晃悠的韩天。
尽管韩天自称是‘出来逛逛’，但宋离能隐约猜到，对方是刻意来看他的。
宋离这次来到了农户的家里，整座山上只有这么一家农户，一家两口人，只有一个老爷子和一个年幼的小孙子。冬日的天，老爷子在山上碰到比起小孙子稍大几岁的宋离，看他肩头覆盖着雪珠，以为他是独自走失在山上，便邀请宋离去了家里。
火堆旁，老爷子颤抖着手指将热水递给宋离，摸摸小孙子的脸，笑着跟宋离聊天。
说这山上偶尔会有野狼聚集，小孙子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儿子葬身于野狼肚子。
但宋离眼尖地发现窝在小孙子身旁的那只狗崽子分明不是狗而是狼。
注意到宋离的目光，老爷子笑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狼崽的妈妈曾救了我这小孙子一命。后来那母狼啊，也不知道怎么的受了伤，把狼崽叼到我们家，就咽了气。”
狼崽嗷呜嗷呜地叫，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去触碰宋离。
那一个晚上，宋离的心情很放松。
他和小孙子住在同一个小木屋里，闭上眼睛后没多久，小孙子便滚进了他的怀里，小狼崽也悄悄摸摸凑到了他身侧。没一会儿，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老爷子迈着踉跄的步子走到了床边，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三个崽挤一起的画面，感到了几分有趣。他颤抖着手指拎起被褥将三只崽都盖得严严实实。
才转身离开。
木门被轻轻碰上时，宋离便睁开了眼睛。
他开始不断回忆这些年韩天跟他说的话，他被班苍带在身边从血腥之地捧回了一只只的幼崽，他跟着浮月将那即将步入深渊的生命拽回来，随着山瑶去见识了那些被放大欲望的丑陋嘴脸。
他能亲手捏死那被欲望吞噬的渣滓，也能小心翼翼地安抚着惊恐不已的幼崽。
就像现在。
第二日，他站在木屋前与老爷子两人一狼崽告别。
十年后。
宋离重新回到了这个木屋。木屋前的有身材健硕的年轻人弯腰砍柴，有年迈的老人家靠坐在木椅子上晒太阳，有威风凛凛的成年狼从林中叼来了猎物。
宋离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那只野狼几乎在一瞬间就发现了他。
大家伙呲着牙，表情凶狠得要命。可是当看到他十年间都没有变化的人影时，突然一呆，像一只大狗一样嗷呜着蹭了过去，兴奋地扑进了宋离的怀里。
宋离下意识伸出手抱住它。
第一感觉是——
真的长了好多肉。
热情的灰狼引来了木屋前两人的注意。一老一小见到宋离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年轻人跟灰狼是不相上下的热情，脸上满是开朗的笑容。连老人家笑眯了眼睛。
他们似乎对他十年未变的容颜和身高并没有太多惊讶。
或许是被这样的笑容感染，宋离抿了抿唇，低头揉搓灰狼的大脑袋时，嘴角勾起了很轻微的痕迹。
而不远处的山上。
四位神明伸长了脖子盯着那小木屋。
班苍一把将头顶妄想窜出去的幼崽拉回来，有些狐疑的问：“刚才阿离是不是笑了？没看清楚。”
浮月很直白：“小家伙故意的，知道我们就在附近，不给我们看。”
韩天身体靠在树干上，闻言似笑非笑。
说出去真是笑掉三界的大牙，四位神明正事儿不干跑来看宋离笑不笑。
韩天的调侃落入班苍的耳中，后者立马反驳：“这怎么就不是正事了，我们可是在培养神明。”
山瑶使劲点头。
自从大家在最初意识到身为战神的阙临戾气过重以后，为此操碎了心。以前觉得小宋离冷冷淡淡挺可爱，现在却觉得不行了。于是他们花了近百年时间想要将宋离身上那股子戾气压下去。
现在，正是成效颇丰的时刻。
事实证明四位神明刻意的培养确实给宋离带去了很大的变化。
在宋离诞两百岁的时候，几位神明都觉得他比一百年前更有人情味，有时候也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闹得韩天一直嚷嚷着：“快把他给我送走！”
起因是宋离在神都之外救了一只梦魇，那梦魇为感谢宋离的救命之恩，便打算跟在宋离的身边报恩效忠。梦魇总是跟宋离介绍自己的能力有多么多么强，挺直了腰板想让宋离看到自己的闪光点。
更说如果宋离对它的能力感兴趣的话，不妨试试看。
然后宋离就将目光投向了韩天。
但韩天明确表示了拒绝，而其他的三位神明也不在神都，宋离表示很遗憾，没有多坚持。
当天晚上，宋离盘腿坐在神山之巅，看着韩天表情怪异地盯着面前的万千星辰，兀自推演了好几遍，自言自语道：“奇怪，怎么推都要倒大霉，我一个神能倒什么霉？”
宋离不动声色，一声不吭。
第二天，他拿着自己烤的肉递给了韩天，韩天满脸欣慰：“弟弟也知道心疼哥哥了。”
一口咬下去，奇怪的味道在口腔交织，韩天的表情有瞬间的呆滞。他张着嘴，想把嘴里的烤肉吐出来，然而面前少年却蹙着眉，用一种很难过的语气问：“不好吃吗？”
韩天：“……”
不忍心打击弟弟的韩天愣是硬着头皮将那一大块烤肉生生咽了下去。
也是从那一天，韩天知道，原来神也会食物中毒。
韩天倒下的时候，宋离凑了过去，梦魇从他身后窜出来，糊在了韩天的脸上。
于是那晚上，韩天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站在一片漆黑之中，头顶是黑漆漆的天空。他抬手想要驱散黑暗，可不管抬手多少次，面前永远有一片漆黑笼罩着星辰。
对于一个司掌星辰推演的神而言，最可怕的无非就是没有星辰。
韩天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他就这么干坐在那片黑暗之下，面无表情地等待着星辰降临。
等到从昏睡中醒来，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目光落在浮月身上，眸光一凝，没好气的问：“宋离那家伙呢！”
浮月温和：“好像是出门了吧，怎么了，你找他有事儿？你可不知道，前天你吃了他的烤肉昏迷，他有多担心，一直守在你身边，等到我过来让他休息他才离开的。”
韩天：“你别帮他说话，他是我带出来的他干了什么我还不知道？”
浮月耸耸肩膀，起身走了。
等和回到神都的班苍对视一眼，她哎呀一声：“韩天也不反思一下阿离学了他多少坏东西。”
班苍闻言忍不住笑。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属于战神阙临与生俱来的血腥气和戾气被彻底压下去，但年幼者的天真、纯善和顽劣还保留着。
想着，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雾霭看到了韩天杀气重重地在神都寻找宋离的踪迹，轻声一啧：“真不经逗。”
…
又是五百年转眼即逝。
那个被韩天嫌弃的弟弟终于有了其他的变化。
但这后三百年时间，宋离独自一人在外，偶尔踏足神都，四位兄长姐姐却不在。
最初班苍和浮月就像是所有长辈担忧幼崽独自出门一样，生怕宋离过得不好，又怕他被其他生灵带坏，但随着这些年战神阙临的名声越来越响亮，担忧终于逐渐消散。
四位神明或坐或站于草地上，一向没什么正形的韩天盘着腿，嘴里叼着根草，“我偷偷去看过他，我觉得他确实学坏了。”
“你也偷偷去看了？”班苍震惊道。
浮月和山瑶抓住关键词：“也？”
浮月将落在手边的树叶丢到班苍脑袋上：“一个个全是口是心非的家伙。”
班苍好脾气地将脑袋上的树叶摘下来：“我是发现了你去偷看他，我才去的，我倒是觉得阿离成熟了很多，什么学坏都是韩天这家伙胡说八道。”
韩天：“……”
他一声冷笑：“不信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其他三位神明对视一眼，立马就同意了。
韩天推算出宋离在北边，四人便往北水而去。抵达北水的时候，宋离正和北水的原住民坐在一起聊天，北水这块地方曾养育出过凶恶之兽九婴，后九婴消亡，百年时间也没见这里有任何动静。直到三百年前，蟠龙出世，北水便成了蟠龙的居住地。
原住民是条鱼，不太聪明，一个小时之前不小心跳到了岸上，下不去水了。好在路过的宋离见到，拎着它的尾巴将它扔回了北水之中。那鱼遇到好心人开心的要命，提出要跟宋离做朋友，宋离当然没有拒绝。
这些年来他总是花很多时间从别的生灵口中去听他们描绘眼中的世界，那能让他得到很多不一样的感受。
所以现在他就坐在河边，听鱼说话。
说着说着，北水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阴影，旋即一只巨大的鸟张开翅膀在水面停下，那只鸟张开嘴发出了极其刺耳也极其怪异的叫声，声音落入耳中令人有种脑袋嗡嗡叫的胀痛感，维持了约莫一分钟，北水的海面开始开始翻涌，巨大的蟠龙破水而出。
一龙一鸟就这么连对话都没有，打起来了。
那鱼赶紧往岸边缩了缩，贴在宋离的腿边道：“他俩三百年前就结仇了，当初蟠龙不是刚生嘛，然——”
哐当一声，蟠龙的尾巴将大鸟砸到了隔壁山头，啪打的声音和大鸟砸到山头的声音瞬间淹没了鱼的讲话声。
鱼精也不生气，重新开了口：“然——”
大鸟在一瞬间从山头脱离，气急败坏的尖叫再次打断了鱼精。
鱼精沉默两秒，继续开口：“然——”
大鸟俯身攻击蟠龙时，蟠龙发出低吼，一把将怪鸟按进了水里。
巨大的水花出现，还有扎耳的声响环绕耳边。
鱼精：“……”
它努力扬起笑容：“然——”
大鸟从水中跃出，无比尖锐的鸟喙狠狠扎进蟠龙的腰腹，突然的疼痛让蟠龙挣扎起来。
鱼精：“……”
宋离：“……”
正满心准备听八卦的宋离终于忍无可忍，捏紧了拳头，一拳头将那蟠龙捶到北水水底，咕噜咕噜冒起数不清的泡泡。另一只手抓着大鸟的爪子往远处一扔，大鸟的身体伴随它的尖叫很快变成了视野中的一个小黑点，随后不见踪影。
解决了两个碍事的家伙，他对呆滞的鱼精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你继续说。”
鱼精：“……哦哦。然后那鸟把刚刚出生的蟠龙叼走放在了自己的窝里，让蟠龙暴晒了七天七夜，差点把蟠龙晒成龙干，从此以后它们时不时就会打一架。”
宋离点头：“原来是这样。”
没了碍眼的两只妖怪，一神一鱼交谈时都轻松了不少。
然而万米之外的正利用水墙寻找宋离的具体位置，一不小心就将这个画面看了个正着的四位神明各自陷入了沉默之中。
虽然韩天对宋离的脾性早已有了确切的了解，可如今看到这画面，内心还是有几分波动。
另外三位就不用说了。
一刻钟的沉默之后，班苍张了张嘴，艰难吐出一句：“其实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也是这灭蒙鸟和蟠龙不对，居住在北水的妖怪这么多，打架容易误伤。”
韩天：“？”
浮月动了动唇：“阿离这是在为其他的妖怪着想。”
韩天：“？”
山瑶摸摸鼻子：“我觉得大哥二姐说的挺对。”
韩天：“……”
你们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什么？
这像话吗？
韩天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做睁眼说瞎话。
*
尽管已经目睹了北水发生的一切，也知晓了宋离在外过得很好，但几位神明还是亲自找到了许久不曾见面的宋离。
骤然相见，已经变成青年的宋离弯了弯眼睛，如同年幼时一般与几位神明打过招呼，然后将自己游历三界三百年所保存下来的礼物送给了四位神明。
不是什么特别的宝贝，都很普通，又含着几分特殊的意义。
几位神明都很开心，就算是韩天，嘴角的笑容也没克制住。
浮月和班苍站在一起，浮月压低了声音：“韩天这家伙笑得好像有点傻。”
班苍很淡定：“你还不了解他吗？以前就嚷着要送阿离走，结果阿离刚出来那会儿，就属他唉声叹气最厉害。我前段时间路过地府的时候，听到幽冥山的恶鬼说最近老有个神在山里讲他弟弟。”
班苍隐藏了踪迹偷偷去看了两眼，一点都不意外的看到了韩天。
坐在韩天对面的是只小鬼，应该刚诞生不久，身体还有点虚弱。也不知道这一神一鬼是怎么认识的，反正韩天张嘴闭嘴就是：“诶，你和我那弟弟小时候还蛮像的，当然了，我说的是你的性格，不是长相哈。我弟弟长得比你好看很多，嗯，也比你可爱。”
班苍回忆至此，忍不住啧啧两声：“在我们面前就是阿离猫嫌狗憎，在别人面前就是我弟弟怎么怎么好，韩天这些年可把表里不一四个字摸得透透的。”
浮月：“……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班苍：“可不是。”
两人交谈的声音并不大，但——
韩天板着脸出现在两人身后，声音幽幽：“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听不见？”
班苍：“……”
浮月：“……”
十来秒的沉默后，浮月的脸上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温和发问：“所以，韩天你为什么跑幽冥山去跟那里的小鬼炫耀你弟弟呀？”
韩天一边低声嘀咕‘怎么就是炫耀了’，一边摆手：“想看看以后把阿离拐走的恶鬼长什么样子。”
班苍和浮月齐齐挑眉，那一声‘嗯’尾音上扬，是显而易见的疑惑。
班苍率先表情严肃：“什么意思？”
韩天：“能是什么意思，就是阿离要有小媳妇儿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