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
王姝然一进房间，便瞧见谢昱珩半蹲在床边。
宽厚脊背完全档住林娴妤的小腿，手掌摁在白生生的膝盖上，他微微垂着头，略高于她的腰，从后面看不清他的视线落在哪里。
偏偏林娴妤丝毫未察觉到不对，反倒双手主动将过长的裙摆拎起，堆在膝盖上方，任由谢昱珩动作，全然信任他的模样。
如果他们不是在副本里、如果他们不是刚认识，这个姿势太危险了。
谢昱珩的手只需轻轻向上拨动，稍稍用力，轻而易举就能……
“你过来。”
谢昱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冷硬，打断她无端的联想。
是啊，谢昱珩出了名的冷淡，往他身上贴的女人络绎不绝，却没人成功过，怎么可能会对刚见了两面的娴妤有那种心思？是她想多了。
王姝然快步走过去。
林娴妤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解释道：“姝然，他在帮我检查小腿上的伤。”
转头对谢昱珩认真道谢：“谢谢你帮我检查伤口，给你添麻烦了。不然我还不知道湖边的……是真的。”
“你受伤了？严重吗？”王姝然摸出一支药膏，“我带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我给你擦一点，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
林娴妤乖乖答应，紧紧抓住裙摆，以免干扰上药。
谢昱珩站到旁边，腾出空间给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边的少女。
长而卷翘的睫羽在眼睑下透出一片阴影，雪白鼻尖因为上药的不适微微皱起，努力压抑的细小呜咽和嗯哼声从紧咬住的下唇泄出，像一只矜娇的猫咪。
他眼神忽的一暗，默默移开目光。
“她身上的伤可能与船上的痕迹有关。”
王姝然闻言不由抬头，密密麻麻的弹幕快速从眼前飞过。
[啊啊啊小妤点头的样子好可爱！超！听！话！快来麻麻抱抱]
[老婆身上居然这么多勒痕…该死的□□！！！]
[呜呜呜呜女儿好乖好天真，被狗男人占便宜还得谢谢他]
弹幕一般涉及剧透或者脏话会被和谐为□□，一定程度上侧面印证谢昱珩的猜测是对的。
[狂亲我老婆小妤打赏特效药膏*3]
[狂亲我老婆小妤打赏防御套装*2]
[老婆关了弹幕，不便打扰她。打赏的东西副本结算后你给她一份，多的一支药膏是补偿。]
防御套装增加玩家5%全属性防御，商城卖300积分，可贵了。
王姝然赶紧谢谢老板，当即告诉林娴妤这个好消息。
本来只是出于颜狗和好心帮了一点小忙，谁知有意外惊喜。
林娴妤打开弹幕，跟着王姝然谢谢老板，但由于老板名字太过羞耻脸色爆红，半晌结巴着小声说：“谢、谢谢老板——狂亲我、我老婆小妤的打赏。”
[狂亲我老婆小妤打赏安神香*1]
[mua！老婆为了我专门开弹幕，老婆真好。老婆早点睡，养好精神成功通关，我们还要在下个、下下个副本见。]
她只好红着脸再次感谢。
谢昱珩见林娴妤一边感谢打赏、回应弹幕，一边上药，忙得不行。于是沉默地站在旁边等，一直等到她和弹幕说再见。
“船底和甲板上像某种爬行动物留下的痕迹，和林小姐身上的勒痕相似。明天乘船的集体活动要多注意。”
她仰头看他：“我记住了，谢谢你的提醒。我叫林娴妤，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加一个好友吗？”
谢昱珩本想拒绝，看见她眼睛里纯粹、期待的眼神，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道：“好，我是谢昱珩。”
王姝然见鬼一样地看着两人加上好友，在林娴妤真诚感慨“谢大哥真是个热心的好人”的时候回过神。
什么？谢昱珩、热心、好人？
她觉得一定是她疯了。
不忍心破坏林娴妤的天真纯粹，只好转移话题：“很晚了，早点休息。”
林娴妤忽然想起一件遗忘的事情，“你和丈夫说了今晚不回去吗？我只说了出来散步，他让我早点回去，没回去算不算违反基础任务？”
“不会。他们都是npc，脑子没我们灵光，明天你找个合理的理由应付过去就行，比如昨晚迷路了、天黑太害怕所以随便找了间空屋子住。”
“噢……”她缓慢而用力地点头，杏眸亮晶晶的，“你好聪明呀！”
语气太过诚挚，王姝然被夸得不好意思，拉过被子躺下：“好啦，睡觉。”
——被那双小动物一样澄澈、干净的眼睛注视，似乎什么都不如你在她眼中重要。
难怪冷淡如谢昱珩……
不行、不能乱想，王姝然及时制止住天马行空的想象，强迫自己梳理现有线索信息。
下午旅游团散开后，他们去找离开灵村的路，但不管走到哪里，总会遇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村民。村民不阻拦，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阴沉沉地盯着他们，像雨幕里的幽灵。
摸清规则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以免触发规则提升副本难度。谢昱珩当即换了个方向，去湖边查探游船，一是为明天的游船活动做准备，二是想尝试从镜湖离开灵村。
但目的二失败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推不动船，也动不了桨！幸好找到船上的隐约痕迹和字迹，暂时有了通关方向，不是一无所获。
……
深夜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场雨，某种短促而有节奏的微弱声音融化在雨声里，形成完美白噪音，林娴妤睡得十分安稳。
三人一早起床，回各自的民宿。
“等会儿见。”王姝然把药膏塞给林娴妤，忍不住操心，“昨晚我说的理由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空气里弥漫雨水潮湿的味道，贴在肌肤上凉飕飕的，林娴妤被冷得一颤，裹紧宽大的冲锋衣，大半个下巴藏在衣领里，瓮声瓮气地说：“我走了，拜拜！”
谢昱珩略一点头，目送身形纤瘦的少女穿着他的冲锋衣远去。
王姝然意味不明地觑了他一眼：“我哥只交了一个人的保护费。”
***
临到民宿门口，林娴妤才发觉没有钥匙，敲门也无人回应。
外面冷风呼呼作响，吹得发丝凌乱，她吸了吸鼻子，小脸被吹得通红。
好冷…江屿没在房间里吗？他去了哪里……
感觉要被冻感冒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身形纤瘦的少女坐到楼梯口，蜷缩成一团，用冲锋衣尽量包住并拢的腿，脸埋在膝盖和手臂中间，肩上披散的黑发随风拂动。
如同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你昨晚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
熟悉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突然抬起，杏眸瞬间变得明亮，她站起身去抓江屿的手，却被冰得一抖，但还是仰起笑脸。
“你回来啦！我昨晚迷路了，随便找了间空屋住的，今天天亮就赶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快开门好不好？我好冷，想换厚衣服。你也被冻坏了吧？手比昨天凉了好多……”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即使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段话，也不令人生厌，反倒像鸟笼里引吭高歌的夜莺。
有点理解哥哥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了。
当然，他也很喜欢她身上的温度。特别是昨晚。
江岄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模仿江屿的语气：“没事就好，快进来。别被吹感冒了。”
林娴妤换上方便的长衣长裤，把冲锋衣叠好放进袋子里，自然而然地挽上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走吧。”
嗅到袋子里传来的淡淡乌木香，视线不由落在和少女身形完全不符合的冲锋衣上。
江岄眯了眯眼睛，好像被别的狗东西觊觎了。
……
白天的镜湖比夜里更美。
雨过天晴后蔚蓝色的天空清晰倒映于湖面，湖边青山透过雾气一直绵延至湖底。镜湖像一颗巨大、纯净的蓝宝石，安静卧于绿色丝带旁。
游船活动安排很简单，八人分成两组坐船，由村民撑船到湖心再划回来。游客也可以选择体验亲自划船。
只是活动刚开始，就出了问题。
“高卓、高卓。”导游拿起喇叭敷衍喊了两声，见没人应，转而喊另一个名字，“阮静、阮静、阮静！阮静——”
导游喊得撕心裂肺，还是没人应。
林娴妤比着手指数了一圈儿，确实只剩六个游客：“怎么办？要等他们吗？”
等？
他们被怪物吃掉了，怎么等也不可能来。
但没人会说出来。
王姝然小心眼神暗示，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林娴妤压根没察觉。
导游也扭头看过来，视线却越过她，落在旁边的人身上，很快再次开口。
“不用，少两个人，你们六个坐一艘船正好。我去找他们。”
语调平平，死板僵硬。
林娴妤看了导游好几眼，导游怎么也变得和王姝然的npc老公一样，呆呆的。
这种症状还会被传染吗？
“宝宝在想什么？快上船，镜湖的风景特别美。不想看一看吗？”
什、什么？
第一次听见别人叫自己宝宝，林娴妤脸上一热，抿紧嘴唇，沉默地抬起一只脚踩在船板上。
忽然，镜湖没由来的起了大浪，船晃动得厉害，因为一只脚踩在船上，一只脚落在岸边，她一时没稳住重心，整个身子往后倒，差点摔进湖里。
好在及时被一只宽厚手掌扶住手肘，浓烈的柑橘香立时围住林娴妤，宛如层层叠叠的纱帐盖她满头满身。
好浓……熏得有点头晕。
少女摇摇晃晃地登船，在江岄的帮助下成功坐到船上。湖面清风袭来，吹散浓郁发腻的香味，叫她好受不少，渐渐起了游玩的心思。
大半个身子越出船舷，弯腰伸手掬起清澈见底的湖水，凉丝丝的水流在指间穿梭。
随着游船接近湖心，看见湖水从翡翠绿到深蓝色的渐变，林娴妤不由发出“哇”的一声感慨：“好美啊！”
江岄倾身凑过去，摄取她身上的温度和气味，声音带着蛊惑：“宝宝很喜欢这里吗？我们留在这里怎么样？”
背对着他的林娴妤看不见琥珀色眼眸逐渐染上墨色，变为独属于蛇的瞳仁。
“嗯……喜欢吗？还好吧……”她停下掬水的动作，莹白手腕自然垂落水中，认真思考，“可我一定会离开这里的……啊！”
湖水里看不清形状的黑影缠上少女的手腕，狠狠用力一拽，整个人跌落湖中，诡异地飘起一串无声无息的气泡。
林娴妤只觉眼前一黑，无数黑影疯狂涌动将她缠绕、包围，恍若一个巨大黑茧静静停在湖心。
思维仿佛被黑影吞噬，一点一点失去意识，温和圆润的声音倏地响起，却刺得她两耳轰鸣，整个脑袋回荡着各种繁杂的声音。
——好暖和好暖和，想吃
——宝宝好香，让我亲亲
——宝宝、宝宝，你要记住：你的老公早就死了，陪在你身边的是你老公的弟弟。
从头到尾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