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不得打开脑袋,把霍戎的?图像从脑子里抽出去。
——可他做不到。他啊地乱叫了两声,侧着头,脸埋进柔软的?沙发里,心里认知?到一个事实:他怕不是真的?弯了。
他还意识到,之所以?霍戎上辈子和?这辈子对他不一样,都是他自己作的?。
前世,他一开始一点都不能接受霍戎,对他万分抗拒,直到霍戎拿出假冒伪劣的?“外公手?迹”,他才慢慢地开始接受他、相信他。
他对霍戎很坏,要多?坏有多?坏,从来不收敛脾气。
至于戎哥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他也不清楚,意识到的?时候就那样了。
但前世的?时候,霍戎隐忍不说,也从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不应该做的?,当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后?,霍戎得知?他没那个意思,是直男,还说再也不想看?见他,就很干脆地离开了。
但这辈子就来了个大转弯——霍戎对他非常不要脸,行径可以?说是流氓至极。
这样的?转变,都是因为他自己……防备这个防备那个的?,一边防备一边把自己送到他嘴巴里。
霍戎从没想过强迫他,所以?怪不到戎哥身上。
但哪怕赵远阳认清了这个事实,仍旧很难接受。
他拿纸擦了手?,草草清理了下,洗个澡便躺上床了。他烦躁不安地酝酿着睡意,却突然想起什么,在枕头底下摸索几下。
——摸了红包出来,红色的?封,外面是手?写的?压岁钱三个字,很厚一个,还硌手?。
赵远阳隔着一层纸摸了几下,觉得怎么不对,一般人塞红包不都是塞钱吗,戎哥这么……怎么摸着,里面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石头啊。
他灯关了,只能靠着一丁点的?夜色,打开红包看?了眼。
一大堆的?裸钻,钞票,鸽子蛋大小的?宝石。
女人或许会很喜欢的?东西,赵远阳对这个兴趣不大,但心里还是知?道,这些东西价值几何?。
戎哥可能是觉得,只放一摞钞票的?话,这个压岁钱诚意不够,就乱塞了点东西进来。
赵远阳重新把压岁钱放回枕头下。
戎哥让他好好想清楚,赵远阳脑子里还是糊涂的?,睡着的?时候很不安稳,一觉睡得大汗淋漓。
正月初二,这天早上和?初一不一样,很安静,没人吵他睡觉,一觉睡到天明,戎哥也没来他房间。
赵远阳睡醒了,就安静地躺在床上不动了,不起来,也什么都不想。
他饿的?肚子都开始叫了,也不肯起来,心里嘀咕着戎哥怎么还不来叫他起床,这都中?午十二点了。
又等了一会儿,霍戎终于来敲他的?门了。
敲了门,赵远阳没说话,那门就没继续敲了。
他怎么不进来?!
赵远阳急了——这才突然想了起来,是昨天的?时候,他跟戎哥说,让他敲门时记得等自己回答了,才准进来,现在他没出声,霍戎自然不会直接推门而入。
听不见敲门声,赵远阳也等不下去了,直接推开了门。
两人房间相连的?衣帽间,有两道没有锁的?门,一扭门把手?就开了。
他极少主动去敲戎哥的?门,而且戎哥的?门没关,赵远阳轻轻一推,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这叫上赶着让人拆骨入腹。
一面那么抗拒,一面自己送上门去,心口不一得讨人厌。
连他自己都唾弃自己这种行为。
他一直知?道自己不让人喜欢,别人看?着喜欢他,那都是喜欢他的?表象,或者喜欢他的?慷慨。那些假惺惺的?喜欢,一度让赵远阳非常受用,一度让他看?不清现实。
他不知?道要怎么讨人喜欢,学乖、认真学习、认真听戎哥话,这些他都有做,但有时候他又忍不住,暴露本性。
他要是一直乖乖的?,霍戎想来也不会对自己产生不一样的?感情。
赵远阳轻轻推了下门,门慢慢开了,他看?见霍戎穿着外套,看?着像是要出远门的?模样。
听见动静,霍戎回头,露出一个笑:“阳阳,醒了啊。”
赵远阳应了声,有点不自在,手?捏着裤缝,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霍戎说:“正想叫你呢,这几天我?不在家,你一个人在家里不要乱跑。和?同学出去玩可以?,但是不准去不安全的?地方,也不许去声色场所,酒可以?喝,但必须少喝,也不准碰来路不明的?食物。”
他一番老妈子似的?叮嘱,让赵远阳有点懵,空气凝滞几秒,他出声:“你要走了?你去哪里,你……是不是……”
他甚至认为,是不是自己的?原因,又把戎哥给赶走了。他焦躁起来,五根手?指烦躁地互相挠着:“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还回来吗?”
“别瞎想,”霍戎是什么人?他怎么想的?,表情和?动作全暴露了,是怕自己一去不复返?果然没长大就是没长大,他安慰道:“哥有点事,过几天就回来,你得一个人过年了。”
他声音带着歉意,“我?刚刚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他绝口不提昨晚的?事,也没问赵远阳想清楚没有。
他这样,反倒让赵远阳开始着急了。他看?见霍戎的?床上,靠着一只大大的?毛绒粉猪——正是之前他在电玩城兑换的?那个,戎哥说是拿去给他洗了,赵远阳还以?为是给他丢了呢。
他盯着那毛绒娃娃发呆,霍戎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道:“我?走的?时候,你把这个拿到房间去,晚上冷了,可以?抱着它睡觉。”
霍戎走到床边,抱起那个娃娃,又走到他面前来:“里面的?填充物不太好,我?已经让人换过的?,现在抱着会舒服些。”
赵远阳穿着他的?粉袜子,和?他抱着的?这个粉娃娃相得益彰。
他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也没说。
戎哥离开的?时候,从来都不带电话,赵远阳若是想联系他都毫无办法。
他抱着大娃娃,跟着霍戎从房间一直走到门口,霍戎一边穿鞋一边说:“怎么还跟着,孩子似的?,哥有事情办,不是玩,不能带你去。”
赵远阳才不想跟他出去,他知?道霍戎有事情,他只是……
霍戎大手?摸了下他的?脑袋:“别太想我?,我?很快就回来。”
赵远阳抬头望着他,怀里的?大娃娃挡住他半个脸,也挡住他的?表情,他声音很小,嘟哝出来的?:“哥,昨晚你让我?想清楚,我?想了一晚上,现在想清楚了,我?……”
“阳阳。”霍戎突然打断他,神色无波,“等哥回来再说吧,你不是需要时间么,给你时间。”
赵远阳有点茫然。
霍戎走了。
他抱着一米多?高的?毛绒娃娃坐在沙发上,有种前世的?时候,霍戎走了第三个月了,他意识到戎哥真的?不会再回来的?恐慌。
毛绒粉猪有个大鼻子,两个大鼻孔,赵远阳拿手?捏着它的?大鼻头,像是在跟娃娃说话:“他怎么可以?现在走?我?正想跟他说呢……”
他孤独的?声音落在空气里,没有人回应。
没了人管束,赵远阳一个人在房间里打单机拳皇,睡觉睡到昏天黑地,忍不住地想他、想他。
戎哥不在的?第一天,想他;戎哥不在的?第二天,想他;第三天……到了第四天,赵远阳麻木了,算了,不回来就算了,他也有朋友,他也有自己的?娱乐的?。
赵远阳给魏海打了电话,魏海说:“你哥哥终于肯放你出来玩儿了啊?那敢情好!”
正月里,街上过年的?氛围还是很浓,赵远阳穿了他的?红袜子和?红内裤,还想穿个红彤彤的?外套的?,最?后?他的?审美?阻止了他。
他找了件酒红色的?鸡心领毛衣,外面穿的?外套是从霍戎的?衣柜里拿的?,稍微大了一点点,不过冬天,大号的?外套也不碍事。最?后?他还翻出了香水,往身上喷了下。
魏海的?车开进来,对着他家里这一大片花海感叹:“我?老爹都不敢这么做,你这哥哥拍偶像剧呢。”
赵远阳鄙视他:“花都谢了还偶像剧呢,夏天虫多?,一点也不好。”
魏海笑眯眯的?,转移话题:“你哥哥呢,今天怎么没见他。”
“出差去了。”赵远阳说到这个就来气,这都几天了,出什么差这么久,还联系不上人。
他知?道戎哥职业危险,具体怎么个危险法,他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很多?不法分子都想抓他,因为他值钱、可以?拿他换军`火。
觉察出赵远阳的?不开心,魏海又开始说他今天穿得帅,要把他风头抢过了,“你外套怎么有点大啊,还有你是不是喷香水了?一股乌木味。”他低头,狗似的?在赵远阳肩头闻,“有股烟味。”
“你不是戒了?”他抬头。
“戒了戒了,你闻错了。”赵远阳猜到,这衣服身上的?烟味,铁定是戎哥染上的?。
魏海却觉得,赵远阳肯定是忍不住了,他就说,哪有人戒烟戒得那么爽快的?,而且一点瘾都没有。
赵远阳靠在车上,听他说话,那外套领子竖立起来,能让他一侧头就闻到上面的?气味。
因为春节的?缘故,路上车流比平时都多?,车子堵了好一会儿才开到游乐场,停下。
赵远阳看?着窗外,不远处高高的?游乐设施,尖叫的?人声刺耳,穿透过车窗。
“怎么来游乐场啊?”他跟魏海说他想去玩,魏海问他要玩什么,赵远阳说随便。
“你不是让我?随便?”魏海开车门下车,拽着他,“走啦,你又不喝酒,去酒吧没意思,来玩这个挺好,刺激……我?今天还想骑车过来接你的?,路上这么堵,还是骑车方便。”
“……骑、车?”赵远阳一字一句地问。
魏海一副得瑟样,“我?哈雷不是被?收缴了吗,有人又送了我?一辆新的?,限量的?!”
“谁送你的??”赵远阳下了车。
关上车门,“魏庭均送的?,哦,就是我?二哥。”
赵远阳闻言,表情立刻不好了起来,“你忘了我?跟你说的?了?”
“没忘啊。”魏海拉着他往买票窗口走,那里很多?人在排队,魏海也没提前问熟人拿票,也不想因为这种事麻烦人,只好排队。
“你不就是说他坏吗,他是挺坏的?……不过腿,我?看?着不像装的?。而且这种事,远阳你打哪儿听来的?八卦?”
这才不是什么道听途说的?八卦,是赵远阳亲眼所见。
他知?道没法跟魏海解释明白,只能再三嘱咐:“机车不能碰,太危险了,不能碰。”
甚至威胁他:“以?后?要是再让我?知?道你骑车的?事,我?就……给你爸说。”
魏海:“……”
“怕了怕了,我?不骑就是了。”
游乐场这种地方,赵远阳倒是不怎么来,对于玩项目,他更喜欢在路边的?商店吃点什么。
大冬天的?,他去买了香草冰淇淋。
冬天吃冰淇淋,是赵远阳的?爱好之一,换到夏天,他就没那么爱吃这种东西了。
两人在游乐场里玩,路遇了好几批女生来要号码的?。
赵远阳没给,魏海看?人好看?的?,就给了。
他分手?了,正好空窗期,听说陈雪庭正在某大学里学语言,准备九月走。
晚上,赵远阳说自己想喝酒,就跟魏海去了酒吧。
魏海看?他一杯一杯下肚,诧异:“怎么又转性了?不是家里管得严吗?”
“他能管我?什么?他又不在,我?想喝多?少、喝多?少!”一整天,赵远阳都处于这种郁郁寡欢的?状态,喝了点酒,就把霍戎走前的?叮嘱给忘得一干二净。
戎哥说可以?喝,但不能多?喝。
赵远阳心里兴许还是顾忌着的?,没有喝到烂醉如?泥。倒是魏海,劲头上来了,被?赵远阳猛多?了,最?后?人都喝瘫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从后?门出去,魏海吐了一通,兜里电话不停地响。
一看?备注,是他家二哥的?大名,魏庭均。
魏庭均把魏海接走时,从车里望着赵远阳,眼里带着审视,又带着冷然,赵远阳也是喝大了,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他眼形狭长,瞪别人时不会有瞪霍戎那种风情,他喝了酒,眼神变得有些凌厉,凌厉里又带着忌惮和?恍惚。
等魏海二哥把他接走,车子开远,赵远阳站在原地吹风,脑子里才清醒了些,他对魏海叮嘱过很多?次,说他二哥不是好人,是豺狼,让他待他好点……
以?魏庭均崛起的?速度,他很有可能在所有兄弟身边都安插了人。
也就是说,魏海身边肯定也有,魏海平时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魏庭均保不齐全都知?道。
赵远阳想到这里,醉酒后?微微有些晕乎的?的?脑袋清醒许多?,感到头皮发麻——争个家产跟宫斗似的?,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还是他这样的?好……要跟他抢东西的?,都被?他踢出局了,别的?麻烦,还都有霍戎帮他解决。
魏海有人接,赵远阳自然也有人接,只不过他耍着司机玩,他往这边走,把人差遣到别的?地方去。
他站在街口没多?久,也不见有人来接他,心里生气,自言自语地嘟囔:“你再不来,我?就要闹了啊,我?踹人很厉害的?,能把你踹飞……”他踢着脚下的?空拉罐,一脚踹飞,“你出差去了,不要我?了……”
这边后?街倒是没什么人,只有许多?跟赵远阳差不多?的?醉汉,东倒西歪地走路。
醉汉,那都是眼睛长头顶,鼻孔朝天的?。
赵远阳又是一个人,带着帽子手?套大围巾的?,身材高挑,脸庞被?路灯的?光芒照耀出了勾人的?意味。有人不长眼睛往他身上撞的?概率,那是非常高的?。
只不过,那醉汉不是无意撞上来的?,是故意的?,看?起来也没怎么醉,还很清醒,眼睛色迷迷地盯着赵远阳,还要摸他。
赵远阳最?讨厌这种眼神,心里恶心,他戴着手?套,一股劲把人推开,冷声道:“再看?,信不信把你眼睛挖出来!”
醉汉不止一个人,往赵远阳身上撞的?就一个,看?着兄弟让人推开了,一行人齐齐围上来,捡了啤酒瓶子摔烂,手?里捏着碎玻璃,个个神情凶恶,看?着要群殴他似的?。
路过有别的?行人、喝完酒的?客人,可全都装作看?不见似的?,自己走自己的?路,不去管别人的?闲事。
赵远阳要是清醒着,一个人打一群,那问题不大,顶多?挂点彩。
——可他喝醉了,别说打人了,自己的?步伐都是晃的?,方向都找不着。
他瞧着别人捡了啤酒瓶,自己也有样学样,从地上捡了个起来,往旁边不知?道谁的?汽车上一砸——啤酒瓶倒是没碎,结果汽车开始哇哇大哭。
那警报声在夜色里非常惊人,声音冲到城市的?天际。
赵远阳又使劲砸了好几下,车窗玻璃和?玻璃瓶齐齐碎掉。他摇摇晃晃地站着,举着只剩一个头的?碎玻璃片,狭长的?桃花眼里三丝醉意,七分的?狠厉,“来呀,看?谁干得过谁,老子有的?是钱,不怕赔医药费!”
光说不练假把式,都是喝了酒的?人,谁还怕他这个?
赵远阳盯着自己一点也不尖锐的?玻璃的?“武器”,还是有点不满意,伸手?在怀里摸摸——衣服是戎哥的?,他里面穿的?厚,也没仔细摸,这会儿倒聪明了起来,从内袋里摸了把黑黝黝的?东西出来。
他掏出来了,也不知?道对着谁,就朝天举着,大喊:“都TM别动!”
一时间,没人敢动。
赵远阳脸上挂了笑,“手?都举起来!”
车的?警报声还在响个不停,加上他无法无天的?大喊,以?及手?上那么个吓唬人玩意儿,看?着像是个恐`怖分子。
醉汉里有清醒的?,也有不清醒的?。心里怕的?,手?举了起来,不怕的?,叫嚷着:“拿了把玩具就想吓唬人?现在是法制社会,持`枪犯`法的?!”
赵远阳眯着眼笑,谁不服就拿枪对着他,“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鸡鸡?”
他喝了酒,兴奋,真的?上了膛。就在这时,一辆车突然驶过来,速度很快。从远处过来的?车灯摄目,赵远阳眼睛被?灯光照射得忍不住闭上眼,手?臂半挡着眼睛——看?见那是什么车,他浑身的?戾气和?痞气一瞬间卸掉了。
他嘴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似乎是在叫霍戎的?名字。
赵远阳这个差点就要犯法的?醉汉,让衣线挺括、高大如?山的?司机扛上了车。
大庭广众下摸`枪,还要崩了人鸡鸡,这种事,也只有赵远阳干得出来了。
他坐在空荡荡的?后?座,神情落寞,脑袋歪着,嚣张地伸腿踹上司机座位的?后?面:“喂,你老板呢?”
司机还是那副冷硬的?模样,没有表情,没有喜怒,一切都听令行事。
直到现在,赵远阳还不知?道他名字,明明都接他上下学那么久了。
司机一字不漏地转述霍戎的?话,声音冷漠,似乎预兆着赵远阳的?下场:“老板说,他回来收拾你。”
暖气十足的?车厢里,赵远阳却突然感觉到了冷,生生地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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