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穿的是黑色帆布鞋，言珩脚上是溜猫穿的浅色休闲鞋，裴霁一脚踩上去，不用挪开，言珩都能想象到自己鞋背的脚印。
活了二十多年，能在言总鞋面留下脚印子的人不是没有，但不多。
裴霁踩着言珩从头到尾就没动过，微微垂眼看着手机，眼尾都没给言珩一个。
大学班级群，班长正发通知，说这学期的选修课可以抢课了，让大家算着自己的学分，不要错过学分高、老师好说话的选修课。
点开班长发的表格正看，裴霁突然感觉自己衣服被人扯了扯。
裴霁低眼一扫，顺着这只手看向言珩。
裴霁踩着的脚动了动，而脚的主人却没挪开的打算，双眼盯着裴霁，无声地刷着存在感。
唇角微微往上牵了牵，又很快恢复成面无表情，裴霁看言珩：“做什么。”
言珩见小院长一本正经地揣着明白装糊涂，往他身边挪了挪，头一偏，缓缓凑近，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小院长，你不老实。”
两人本就隔得近，言珩这一动，膝盖跟着往前，就碰到了裴霁的腿。
怕旁边的裴茜听见，言珩刻意压低了声音，声音低沉中带他特有的慵懒，裴霁耳朵颈侧，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
距离过于近了。
言珩越过了裴霁往日和其他人之间那条安全线。
在言珩凑过来的瞬间，裴霁眼里那抹僵硬不自然一闪而逝，他视线从言珩挨着自己的腿上移开，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用力，但也维持原本的姿势没动。
裴霁竟然没躲，这倒让言珩觉得意外。
试探着上前，言珩其实都做好了迎接小冰块眼刀的心理准备了。
手上的力紧了又松，最后裴霁看了言珩一眼，什么都没说，移开了自己的脚。
言珩低头一看，就见鞋面上果然有一个浅浅的鞋印。
眉梢一扬，言珩看向裴霁，眼里笑意慢慢，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开口时语气中还带着点促狭轻佻：“小院长，你鞋印还挺好看的。”
而且看起来挺小，言珩估摸着小院长脚不会超过三十九码。
隔着玻璃看窗外建筑的裴茜闻言扭头，低头看裴霁的鞋，好奇：“鞋印？哥哥你鞋子有什么印？小花花吗？”
裴霁：“……没有。”
接收到裴霁若有似无瞪过来的一眼，言珩没忍住轻笑出声。
裴霁递过来的眼神，就像剪了指甲的猫用自己柔软的肉肉垫挠了你一把，轻飘飘的没有丝毫威慑力。
让人心痒，想撸猫。
言珩现在也想把小院长搂怀里揉捏一通。
言总想要搂搂抱抱的心愿，此时显然是不可能的实现的，但他却从裴霁这一眼中，咂摸出了一丝别的东西
小院长现在看他的眼神，好像不像以前那样毫无感情起伏了。
表情也比初见时鲜活了一些，不再如一潭死水。
在联系上刚才自己靠近时裴霁没躲，两人腿现在还若有似无地挨着，言珩心头一喜：捂冰计划初见成效了？
短短时间内，裴霁不知道身边的人经历了怎样的心里路程，但也没法忽略对方看向自己的，越来越炙热的目光。
裴霁不得不转头看言珩，用眼神无声询问他这么盯着自己做什么。
对上裴霁的视线，言珩冲他一笑。
裴霁：“……”
这人指定是哪儿有点不舒服。
……
天使之家的大家看见裴霁裴茜和言珩三人，都很高兴，小孩子们簇拥上来，然后……拉走了裴茜。
裴霁和言珩两个大人，被‘安排’了工作，去吹晚上要用来布置现场的气球。
几分钟后，言珩看着面前花花碌碌造型各异的气球，沉默了两秒才看裴霁：“直接用嘴？”
这么多气球，要是用嘴，那就是考验肺活量。
用嘴吹气球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用过的气球，不在言总的接受范围内。
没错，工作人员要让他们两人吹的气球，不是新的，而是明显用过的。
想来也是，照裴霁的画风，气球循环利用也不奇怪。
言珩没洁癖，但此时看着这些气球，却不知道如何下手，心想：这些气球之前，是不是也是别人用嘴吹的？
见言珩面露纠结，裴霁轻‘啧’一声，眉头微蹙，露出一个不知道是略嫌弃还是觉得他麻烦的表情，随后起身去一旁的柜子找了找。
裴霁最后找出两个塑料的手动打气筒。
伸手去接打气筒，言珩心里松了口气，冲裴霁一眨眼，笑着道谢：“谢谢昭昭弟弟。”
听着言珩上扬的尾音，裴霁手里的动作一顿，随后面无表情收回手。
“别别别。”言珩握住打气筒不放，连声道歉：“我错了我错了。”
见言珩这样，裴霁手刚要松，就听对方补充：
“那就昭昭哥哥？”
裴霁：“……”
裴霁绷着脸站着，由上而下俯视坐着的言珩，见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笑意，明显是故意的，是彻底不想把打气筒给他了。
让裴霁没想到的是，他手下刚一使劲，结果没想到对方那边使的力更大，言珩握着打气筒的一端，用力一扯
裴霁没料到言珩会突然发力，打气筒被抽走了不说，他整个人也因惯性，身形不稳朝前扑去！
他面前，就是坐着的言珩。
脚下踉跄，裴霁瞳孔一缩，来不及反应，直接朝言珩扑去。
事发突然，言珩坐着的是小朋友们坐的那种塑料的小凳子，本来他一个大男人坐着就束手束脚，裴霁身体整个砸下来时，他只来得及抬手搂住裴霁的腰护住他，随后就被这力道带得往后一仰，直接仰面往后倒了下去。
‘砰’地一声响起，伴随着两道抽气声，裴霁和言珩摔成了一团：裴霁压在言珩身上，他从上往下摔的，所以言珩的脸，刚好抵在他颈肩相连处。
他的腰上搭的是言珩的右臂，而对方的右手，覆在他的肩胛骨上。
言珩原本坐着的小圆凳，慌乱中不知道被谁的腿踢到了旁边，正在兀自打转。
至于刚才两人争抢的打气筒，早已不知道被言珩扔哪儿去了。
此时两人腿压腿，胸口贴胸膛，从未贴这么密不可分过。
就像亲密相拥的情侣。
这一摔，世界都安静了。
就这么点高度，活动室还铺了地毯，又有言珩在下面护着，裴霁根本没摔疼，但他脑海中还是空白了好几秒。
反应过来后，裴霁第一反应从言珩后脑勺下把手抽出来，双手撑地就要起身。
然而他动了动，却没能成功。
因为那条放在他腰间的手，力道越来越大。
言珩抱着他没放，不让他起身。
裴霁抿了抿嘴角，压低了声音：
“松手。”
言珩闻言不但没放，手上还微微用力把他腰背往下压，脑袋还在他颈侧蹭了蹭。
裴霁就穿了一件T恤，因为姿势原因脖子露出了一大片皮肤，言珩这一动，头发刚好扫过他的脖子。
倒也不扎，就是有些痒，裴霁被言珩蹭得表情都变了变，身体更僵硬了。
小院长主动‘投怀送抱’，这是上天送来的大好机会，言珩自然是不会放过，开始耍赖，声音虚弱：“不行，你先别动，我好像扭到腰了，好痛。”
言珩说假话都不打草稿，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虚弱就虚弱，语气听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压在言珩身上，裴霁根本看不见言珩暗喜偷笑的表情，以为他是真把腰扭了，立马僵住不动了，就怕让他伤上加伤。
裴霁撑着地的手虚虚地抓了抓，再开口是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别动，先松手让我起来，不碰着你腰。”
不碰我？言珩心想这可不行，所以手上的力道不减，继续卖惨：“不行，你压在我腰，你这一动，就是二次伤害，真的疼。”
听着言珩可怜巴巴的声音，裴霁眉头皱得愈发紧，也不敢轻举妄动，尽量维持语气中的平静：“那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这样压着。
“你先等我缓缓。”做戏就做全套，言珩故作吃痛地抽了一口气，一副努力压抑痛楚的语气：“等我没那么痛了，让你动你就动。”
裴霁听后沉默两秒，紧拧着眉，半晌后才说了一声好。
两人就维持这个姿势过了又半分钟，裴霁手臂都有些僵了，腿试探着挪动了一下。
然而他刚动，被他压着的言珩就开始委委屈屈地喊疼，让他别动，扯着腰了。
底下传来言珩幽怨控诉的声音：
“小院长，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像看我疼？”
裴霁：“……不是。”
裴霁没办法，只能维持原样。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裴霁实在忍不住了，再次问：“你还没好吗？”
可能因为常年做事锻炼着，裴霁腰很细，腰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言珩的手臂完全可以把他腰环住。
这让言珩真实感受到自己正抱着心心念念的小院长。
第一次如此亲近，言珩一时半会儿自然是抱不够，所以听了裴霁的话，他动了动，随后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好一会儿才‘忍痛’开口：“不行，扭得太严重，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到骨头了，一时半会儿可能好不了了。”
言珩这语气，说他伤到脊骨了都有人信。
裴霁看不见言珩的表情，也不敢乱动，顾不上两人此时过于亲密的动作，只得腰背手臂暗暗使力，让自己不整个人压言珩腰上，减轻他的负担。
裴霁：“要不叫人来帮忙？”
言珩想也不想，毫不犹豫摇头：
“不行。”
怕自己拒绝太快引起裴霁怀疑，言珩又补充：
“我们两人摔成这样，叫外人看见了，多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