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的赵国西部冷风呼啸，偶尔会飘起一些雪。
其实到这季节，真正冷的地方是齐国。
随着一些零散消息传递回来，齐国朝野不仅感觉到天气冷，更是觉得心也冷。
朝堂之上。
齐皇看着当初赞同参与万国盛会的那群大臣。
“所以我们到底在辽国这场活动中得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算很高，但充满愤怒。
看着殿下文武群臣：“我们优秀的年轻武者，那些一心为国的热血小伙子，死了几十个！”
“派去跟辽皇和谈的使者铩羽而归。”
“莫名其妙背上了暗害赵国亲王的罪名……”
“辽皇……那个昔日被太上皇打得如同丧家之犬狗东西，如今也敢称‘朕’，弄出一副万国来朝的景象！”
“所以，我们大齐究竟在这过程当中得到了什么？”
“屈辱！嘲笑！讽刺！伤亡！”
“还有被人看见的，虚弱。”
一年多以前刚刚登基为帝，意气风发的齐皇如今看上去老态龙钟，脸上满是倦容。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齐皇有些悲凉的叹息一声，无力的摆了摆手：“都下去吧，朕，想要静静。”
满朝文武相互对视一眼，全都默默躬身退出。
看着迅速空旷下来的大殿，齐皇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起来。
记得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很小。
一天身边宦官和他说，从南国抓来了那边的皇帝，还有大量妃子跟帝姬，问他想不想要南边的女人？
尽管那时候的齐皇才十四五岁，但已经不是个雏儿，早就尝过女人的滋味。
闻言不由得来了兴趣。
当即让身边宦官带着他，千里迢迢，专门去到当时关押着那群“南国”皇族和贵族的大名府。
他在那里
直到今天，他依旧记得当时对方脸上的表情，以及，眼里的木然。
苍老，衰败，死气沉沉！
给少年齐皇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然后他做了件相当恶劣的事情！
那时候的他，体内已经被种了妖种！
身为老皇帝齐坤最宠爱的长子，这种好事，他必须
跟一般体内被种了妖种，便开始迫不及待修行，让自己实力变得更加强大的人不同。
他把妖种的能力用在了其他地方。
相比弟弟齐珏中意速战速决，他更喜欢金枪不倒去留随心。
让身边宦官找过来两个漂亮清秀的帝姬，当着那两位赵国权利最高的男人——
疯玩儿了三个多时辰！
两个初次被破瓜的赵国年幼帝姬，其中一个直接没能挺住，死了。
另一个也几乎彻底废掉。
看着那两个泪流满面的男人，齐皇只记得心里面无比畅快。
还忍不住笑着问了句：“原来你们还会哭啊？”
那种感觉真的太妙了！
他在当时就暗自发誓，将来一定要率领齐国铁蹄踏遍天下！
睡遍这世上所有国家的贵女！
之后的那些年，跟随父皇南征北战，虽然战力不如二弟齐法，但在父皇心目中，他的地位始终最高。
时间一晃，三十几年匆匆过去。
如今的他，成功坐在这张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
却像是换了人间。
如今的齐国再不复当年威风。
甚至就连赵国这个藩属国……也敢蠢蠢欲动，各种不服。
那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更是几次三番将他齐国尊严按在地上践踏！
此刻的他，突然多少有些理解了当年那两张泪流满面的脸。
甚至还生出一个十分可怕的念头：若有朝一日……这满朝文武，会不会如同当年那批没骨头的赵国大臣一样，跪在地上，求朕献出妻女？
想到这，齐皇深吸口气，起身回到寝宫。
沐浴，焚香，叩拜。
很快，一道淡淡的虚影出现在香炉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齐皇恭敬的叩首：“大王……”
刚说出这两个字，泪水就忍不住从眼角流淌出来。
这道虚影渐渐在虚空中凝实，化成一道实体，是个十分清瘦，道骨仙风的老者。
老者看着他道：“陛下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流泪？”
“大王啊，帮帮齐国吧！您再不出手，齐国……真的就要完了！”齐皇痛哭道：“先前使者说会有人去找宋煜，根据前方传来的消息，宋煜确实身负重伤，但他最终还是挺过来了呀！大王，这人屡次践踏我大齐尊严，已成心腹大患……”
老者看着他道：“无妨。”
齐皇：“……”
如果不是多次亲眼见证过“大王”的种种神迹，知晓对方拥有通天彻地之威能，齐皇真想一鞋底抽到这张老脸上。
先前说无妨，现在还说无妨，那什么时候会有问题？
真等赵国北伐，一路打到中都的时候……才能算是有事吗？
老者似乎也觉得自己态度有些过于敷衍，看着齐皇说道：“先前就让人和你说过，红尘俗世中的这些斗争，归根结底，都是小打小闹，形不成什么气候。”
“最终还是要等到我们这群强大生灵来决定人间归属！”
齐皇壮着胆子问道：“那敢问大王，面对强势逼人的辽国，我们派出的使团，包括您派出的人，都没能成功说服那边停战……如今赵国又气势汹汹一副随时可能北伐的样子，我将如何应对？”
老者想了想，道：“辽军那边，我会派三千妖兵给你！”
齐皇面色一喜，这番哭诉果然有了点用，他哽咽着问道：“那……赵国那边呢？”
老者道：“你各地那些府兵，几乎都成了老爷兵，之前被人家带着几百人就给犁庭扫穴横扫一通，简直丢人现眼到家！我再派五百名妖兵，十名妖将给你，将各州府的军队重新操练一番，准备攻入赵国！”
齐皇泪水簌簌落下，抽噎着，悲恸的道：“感谢大王体恤，给大王磕头了！”
说着哐哐哐连磕三个响头。
老者点点头：“都当皇帝的人，哭什么？”
齐皇脸上挂着泪水，嘿嘿笑道：“在从小看我长大的老神仙面前流泪，不丢人！”
老者摆摆手：“即日就会把人派给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说着身形渐渐变淡，消失在齐皇面前。
良久。
齐皇缓缓从地上起身，伸手从一旁拿过一条绢帕，擦了擦眼角和脸上的泪水。
又对着房间里一面古老铜镜仔仔细细看了半天，这才一脸从容起身离去。
……
……
片刻之后，他出现在一座奢华的宫殿里面。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宫殿最深处。
一名披头散发的青年，上身赤裸，露出精壮肌肉，
尽管地毯很厚，齐皇脚步声也很轻，但青年还是
“你怎么来了？”
声音听上去十分苍老，跟他此刻的相貌严重不符。
齐皇躬身施礼：“儿臣见过父皇！”
“坐吧。”青年指了指身旁的地毯。
齐皇盘膝坐下，问道：“父皇，您最近感觉如何？”
青年沉声说道：“扎根太深了，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进展很慢。”
说着他叹息一声。
“要是能将赵环那女人弄过来，说不定速度会更快些。”
齐皇有些无语的道：“她虽是南国天潢贵胄，但终究是个普通女子，据说连修行都没有，这样的女人能有什么用？”
青年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沉默片刻，说道：“你来做什么？”
齐皇道：“我刚求见了大王。”
青年眉梢微微一挑，哦了一声，问道：“如何？”
齐皇道：“几乎可以确定，这位……应该就是乱世的，不希望看到我们强盛起来，只希望天下大乱！”
青年轻轻叹了一声：“朕当年就已经预见到这天，但无法反抗，也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一个强大帝国如同赵国一般，迅速腐败衰落。”
“朕本以为可以破解自身之厄，如今看来，短时间怕是不行了。”
“兵儿，只能为难你了。”
齐皇点点头，道：“父皇放心，孩儿自当全力以赴！”
青年道：“他希望看到天下大乱，那就让他看！尽量多拖延一些时间，你可以这样……”
齐皇看向他。
青年沉吟片刻，道：“不用等赵国北伐，主动派兵南征！”
齐皇嘴角微微抽了抽，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青年道：“这种时候，就不要顾忌那些了，将各地州府兵力全部集中起来，凑个几十万，大举攻入赵国！”
“就算最终打不过，至少也能拖个三两年！”
“另外，再凑出一些兵力，东征百济跟扶桑，借口你随便找一个，目的不求开疆拓土，只求生灵涂炭。”
“那位既然喜欢这样，咱就做给他看！”
“告诉齐法，西边给朕顶住！”
青年说到这，看了眼齐皇：“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故意压制他了，他是你亲弟弟，赵国有句古话，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如今已是我齐氏皇族危急存亡之际，不能再做那种兄弟阋墙之事。”
齐皇微微把头低下：“孩儿明白！”
青年道：“再拖几年，等为父彻底炼化那妖种，就是清算的日子！”
“在这过程中，哪怕被赵国把失地都打回去，甚至咱们丢一些地方，都无所谓！”
“真正的强者，随时有能力亲手拿回丢掉的东西。”
齐皇认真点点头：“孩儿明白了，父皇！”
……
……
腊月初八。
宋煜躺在琼州的海滩上，仰望头顶陌生的星空。
记得去年腊八，还是在寒冷的寒江城。
如今的琼州还是妥妥的“蛮荒”之地，是赵国犯官被流放的地点之一。
其实这地方挺好。
至少对宋煜来说是这样的。
修炼累了的时候可以一头扎进大海深处，随便弄几条石斑上来烤着吃。
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就是看中此地气候宜人且荒凉。
宋煜打算一口气冲进化元境领域。
越级挑战听起来威风，实际却充满危险！
越级，就证明实力不如人，战斗过程中，终究存在着风险。
不能指望所有对手都像萧擎道这样，转世为人以后，终日修行，几乎失去了曾经的战斗本能。
万一遇到个境界高深，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的对手，当场傻眼。
真正的安全，是境界高深战力强大的碾压！
宋煜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躺在这片无人的海滩上，阴神出窍，随后从秘藏之地召唤出道火。
一把剑嗖的一下跳出来，同时传来剑灵的意念——
“宋煜你要做什么？”
“我想试试用道火炼魂……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剑灵当场就裂开了：“你疯了吗？就算这是你自己的火，但一样会烧死人的！”
“它既然不会烧伤我的肉身，又怎么会烧死我的神魂？”宋煜敢这么做，其实也是经过大量印证的。
这时传来图图的意念：“确实烧不死，但用道火炼魂，痛苦程度要比炼化灵力强烈千百倍，你确定要这么做？”
宋煜道：“我想尝试神魂御剑！”
剑灵：“你疯了！真的是疯了！这是神魂境的人仙才能做到的事情，人家是用炼丹之火炼化内丹，哪有直接炼魂的啊！你不要那么急，又没到十万火急的时候……”
很浪的剑灵都有点受不了宋煜这种疯狂举动。
宋煜道：“真到十万火急的时候，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当年图图能一剑断仙路，我现在能做什么？”
剑灵：“……”
图图意念波动很轻柔：“我知道你是感受到了那股暗藏水下的强烈危机，冲破封印进入到人间的妖和人，比想象中要多。”
宋煜道：“没错，而且我怀疑，这当中一定已经有恢复到丹道境的！”
剑灵：“人间没有那么多修行资源……”
宋煜轻声道：“那些妖，真的全都是需要修行资源的吗？”
剑灵沉默了。
宋煜淡淡说道：“它们有需要气运的……比如辽国背后的大正教，辽皇一代雄主，南征北战，一场万国盛会更是如同万国来朝；有需要乱世的，齐国当年霍乱天下，制造出举世震惊的襄阳之耻，表象看起来是一群没人性的东西干的丧尽天良的事情，可实际上，这桩对汉人来说绵延至今的奇耻大辱，又会给齐国背后的大妖带来多少能量？”
图图和剑灵全都沉默了。
跟随宋煜“见识”越来越多之后，她们又何尝想不到这些？
只是不想让宋煜背负太多压力而已。
“我不想当什么逆境中崛起的英雄，一遇到真正的危险，就要依靠你们……以耗尽好容易积累的力量为代价，几次三番去跟那些存在拼命。”
宋煜轻声道：“我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剑仙，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横扫这人间一切敌！”
剑灵：“哇，你这样子好帅！”
图图沉默不语。
望着群星闪耀的苍穹，宋煜轻轻一笑：“所以你们不必太过担心，道火炼魂，我觉得是可行的，你说呢图图？”
图图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曾听说……确实有人在灵元境时这么做过，但没听说有谁能坚持下来的，对了，我说的是仙界！所以宋煜，你确定你还是要尝试？”
尽管比较委婉，但言下之意宋煜也听懂了——
仙都不行，你能行吗？
倒不是嘲讽亦或不信任，图图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仙界各种手段肯定远胜修行界，更不是他们脚下这片人间大地的生灵所能比拟的。
宋煜说道：“仙界的修行者也好，人间的普通人也罢，说到底都是人，面对这种事情，比拼的就是意志，在这方面，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图图道：“你说的也对，确实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就像你道火炼灵力，也成功了，只是……算了，你想试的话，那就试试吧，但千万要小心。”
剑灵这回也不吭声了。
宋煜深吸一口气，以阴神状态，将虚空中的民意道火分出一缕发丝粗细的，缓缓引到自己面前，视死如归的伸出一根手指——
嘶！
一股无法言说的……针对灵魂的强烈剧痛差点就让宋煜原地爆炸。
简直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装逼的话已经说出去，他其实很想在图图跟剑灵面前保持那种“面对劫难哥微微一笑绝对不抽”的风度。
但是真他妈保持不住啊！
“啊！”
一声惨叫，从他阴神口中爆发出来。
轰！
空无一人的巨大海滩上猛然间卷起一股恐怖的阴风！
虚幻的阴风如同一场真实的风暴，将大量沙子卷起来，若有人看见这一幕，估计能被活活吓死。
图图：“唉……”
剑灵：“太可怕了！”
那种灵魂上的疼痛，她们并不是没有经历过。
即便是境界高深的无上存在，被人伤及神魂，也同样会痛不欲生。
所以感同身受。
就像宋煜说的，在某些事情上，谁也没比谁高贵到哪儿去。
宋煜的阴神体都差点炸开。
看着被道火有些“烧焦”的那根魂体状态的手指。
宋煜一咬牙，又尝试了一次。
这次差点直接疼得昏过去，脑门几乎一瞬间就布满汗水。
“别试了，不行的，需要你到丹道境，将一缕神魂藏在内丹之中，再用道火小心翼翼的去炼化，最终一点点将阴神晋级成阳神，”图图忍不住劝说，“像你现在这样直接用道火炼阴神……没可能成功的！”
“我……不……信！”
宋煜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道。
剑灵：“你这人咋这么倔强呢？”
宋煜道：“图图，你说丹道境，用内丹包裹着神魂，再用道火去炼，炼出来的叫阳神，那我现在这种，若是成功，又叫什么？”
图图有些迟疑的道：“这个我真不知道，那些通过兵解，以阴神方式重新修行的生灵，在修炼到阳神境界，大成时会面临恐怖天劫，只要能够渡过，便可一步踏入神魂境。这种虽然跟有肉身的神魂境有着很大差距，但也非常强大！你这种级别的道火炼化阴神，在我看来，不逊色天劫……”
宋煜眼睛顿时亮起来，道：“所以我如果能把阴神体成功炼化出来，相当于有一只脚迈入神魂境？阳神鬼仙？”
图图道：“我没见过实例，所以也不敢确定……”
“哈哈哈哈！”
宋煜的阴神体叉腰大笑起来。
随后就开始了无休无止的尝试。
于是这片原本平静的海滩彻底遭了殃，飞沙走石，凄厉阴风呼啸。
宋煜肉身旁边，剑灵跟图图看着宋煜，全都满心震撼。
“他真的……太疯狂了，但我好爱这样子的他呀！”剑灵喃喃道。
“确实。”
“嗯？”
“我说他确实很疯狂。”图图解释道。
……
……
接下来这段日子，宋煜开启了疯狂的修行模式。
白天他会进入到门后修行世界，带着一群小弟和愈发壮大的妖兵打手四处抢麦子，道火炼灵力；晚上就是道火炼阴神。
前者灵力经过道火炼化之后，顺着经脉归于丹海；后者宋煜已经从最初只能用发丝粗细的道火一点点尝试着去炼化一根手指，到如今发丝粗细的道火缠绕他整个阴神体。
尽管依然会忍不住鬼哭狼嚎，甚至满地打滚，弄得这片无人海滩一到晚上就阴风四起，没有任何生灵敢靠近。
这种近乎疯狂的自虐所带来的好处也是不言而喻的。
宋煜的神魂状态几乎一天一个样，以肉眼可见的迅速提升。
若是融合观想出的金甲神将，按照图图的估算，大概已经可以堪比普通阳神！
就连用精神力驾驭飞剑，都比过去强大无数倍！
百丈方圆之内，几乎一个念头就能到达。
尽管跟真正意义上的“剑仙”还有很大差距，但在这人间俗世，像他这样，几乎已经等同于剑仙。
时间转眼来到新年。
这是宋煜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过的
正准备易容进入琼州城，找家还能营业的酒馆随便吃点，庆祝下一个人的新年。
最近没怎么出来打扰他的图图突然传来一道意念：“宋煜，快找个地方进入修行界，有人闯进来了！”